第二十章 母命(第4/10页)

慕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太医说,阿母她长期郁结于心。”

姬骞蹙眉。

“嫁给父亲这些年,她其实一直过得不开心。我和哥哥就是她唯一的寄托了,偏偏我这么不争气,居然当着她的面被刺伤,才害得她担惊受怕变成现在这样!”她说着语气中已带了哽咽,“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阿母也不会病成这样了!”

姬骞闻言不语,只是伸手搂住了她。慕仪没有抗拒,顺从地将脸靠在了他的胸口。

怀抱是熟悉的怀抱,鼻间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和沉水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这个怀抱是可以永远庇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的。

这个想法太可怕,慕仪猛地松开他,低着头擦拭脸上的泪水。姬骞看着她的神情,忽然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什么?”

“去外面走走,就当透透气了。”

“你是说,去煜都城里走走?”慕仪困惑道,“可是此刻已经宵禁了……”

“你是怕我们被巡逻的金吾卫打死么?”姬骞笑道。

煜都实行宵禁制度,除上元节前后三天,日落之后一律不得在街上行走,朝廷每晚派出三队金吾卫巡逻,一被逮到打死不论。

但皇帝陛下自然是不怕被打死的。

慕仪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这些日子她一直为母亲的病忧心,今夜情况总算略有好转,她放松之下倒真想做点疯狂的事情。

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这个男人,可她却有些管不住自己。

见她点头,姬骞立刻吩咐人去取来斗篷,替她披上之后就带她从侧门悄悄出了温府。

夜已深,永昌坊内一片寂静。慕仪跟在姬骞身后,走在空无一人的坊内街道上,一言不发。

其实他们本不用这么麻烦。按照大晋规矩,三品以上官员即可在坊墙上开辟自家大门,直达大街,无需从坊门出入。温府便有几扇大门是开在坊墙上,然而那几处都有不少人守卫,姬骞不想被人察觉,这才选了通到坊内的小门。

坊门在日落时就已和城门宫门一起关闭,他们当然不可能兴师动众去让人来开门。不走门,那么就只剩下爬墙这一个选择了,姬骞看慕仪长裙飘飘,斟酌道:“要不我抱你跳过去?”

慕仪的回答是无情的拒绝。

姬骞无奈,伸手轻拍两下,黑暗中走出一个男子,默默在坊墙边蹲下。慕仪踩上他的肩膀,那男子站起来一点,高度正好让慕仪可以爬到墙上。姬骞怕她摔下来,不得不一只手扶着她,好不容易才将她送到了墙那边。

她过去之后,姬骞只轻巧地在墙上一撑就跃了过去,两个人顺着巷子往外走,很快便到了珑安大街上。慕仪看着周遭熟悉的景色,忽然笑道:“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一起在晚上逛过珑安街了。”

姬骞想了想,“快十二年了。”

自从那年上元节之后,慕仪再没和他一起逛过上元灯会。而除了那个时间,平时都会宵禁,两人自然没机会一起夜游珑安街了。

姬骞道:“你看那个街角,那里有一家食肆,里面卖的浆是煜都一绝。尤其是五色饮,比玉满楼做得还让人称道。”

“是么?我从前怎么没听过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食肆是两年前才开的,你自然不知道。我也是今年开春跟人来过一次而已。”

“和谁?”慕仪漫不经心道,“红颜知己?”话一说完就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这个当口提起这方面的话题,简直是自找死路。

姬骞却没有像她以为的那般将话题往那方面扯,只是淡淡一笑,“和子溯。他妹妹喜欢这里的五色饮,所以他亲自过来给她买。”

慕仪有些愣。他这么岔开话题,是因为知道如今她心乱如麻,不愿再拿两人之间的问题来让她忧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