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母命(第2/10页)

说完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她再次睡过去,慕仪不敢追问,只小心地替她掖好被子。

病榻上,临川大长公主面色惨白,病榻旁,她的一双儿女相对无言,眼中都是说不出的悲凉。

那之后慕仪便一直留在温府侍疾,她接手了大多数侍女的事情,亲自伺候汤药,并细致到每一件小事。温慕倢担心她累到自己,有心帮她分担一些,却都被拒绝。

她知道,她只是想要让自己劳累一些,这样就不会那么心痛,那么愧悔。

皇后一去不回,陛下却没半分表示,也不曾遣人去过问一下。与此同时前线战事不断,经常半夜三更都有急报传来,姬骞连续数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那夜再次被急报惊醒,处理完之后却不回去歇息,反而看着手边的奏疏一脸思量。

杨宏德也不敢劝,恭敬地给他换上热茶,侍立一侧。

“朕刚才看到一个有趣的事情。”姬骞忽然笑着对他道,“万大将军奏疏里禀报,说骠骑将军命手下副将率领三千精兵从侧面偷袭赫茌大军,孰料这副将居然在沙漠里迷了路,领着兵士朝相反的方向跑了三百里还不知道,被赫茌大军反过来从身后偷袭。”

说到这里姬骞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看着一脸震惊的杨宏德继续道:“……不过幸亏有他的回援,才不致酿成大祸。”手执奏疏轻敲桌案,“他们俩在前线还不忘争斗便罢了,朕只惊讶那个副将,竟迷了路?你说可笑不可笑?”

将军打仗走错了路而差点被全歼,这么要命的事情杨宏德实在不知道哪里可笑。然而陛下都这么问了,他也不敢不答,只得腆着脸陪笑几声,以求过关。

姬骞似乎也不指望他能说点什么,自顾自道:“朕看了这个倒起了思索,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选错了路子,所以才会被人从后面反扑,落到措手不及的境地。”

他说话时唇边笑意未减,看起来倒是十分愉悦。

杨宏德不知他指的什么,只得斟酌道:“陛下既然有如此想法,那么便换一条路子,自然可通。”

“是,朕得换一条路子。”姬骞笑着重复,眸中神色难辨。

慕仪回家七日之后的傍晚,下人进来传话,说是陛下亲临,此刻正在前堂与主公说话。

虽然心情复杂,但于情于理慕仪都得迎出去的,事实上这些人没通知她去大门迎驾已经很不合规矩了。可不等她走到前堂,已经看到父亲和哥哥陪着姬骞,一起朝这里走来。

慕仪恭敬地施了个礼,“陛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姑母病重,朕身为侄儿和女婿,自然该来看望。”

他口气淡淡,虽然说着客气的话,声音里却自带一股冷意。

见她垂头不语,他眸光一闪,冷意敛去,唇畔露出抹笑容。亲自扶起她,温声道:“前些日子你身子不好,朕怕你担心,于是瞒着没有告诉你。”

态度转变太快,慕仪保持僵硬,一言不发。

她自然是知道的。意沁姑姑已经告诉她了,她即将醒来的那几日,正是母亲病情最凶险的时候,父亲和他略一商议,同时觉得这事儿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就她当时那脆弱的身体素质,难保不会立刻给急一命呜呼。他们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实在冒不起这个险。

于是长秋宫里她的亲信宫人都被调走,换上他给安排的、绝对不会乱说话的一拨人,等过了十来天,大长公主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他再仔细封锁了消息,这才将她们放了出来。

事实上被隐瞒了不止慕仪一人,连同瑶环瑜珥和其余几个受她信任的宫人通通都被瞒住了。这里不能不感叹一句,皇帝陛下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保密工作也做得实在出色!

最初在得知他把她的宫人关起来时,慕仪几乎本能地觉得他又在搞什么阴谋,即使后来他对她那么千依百顺,她也完全无法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