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第9/13页)

在她结识的所有男人中,她最喜欢罗杰·帕顿,他常常来这里做客。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大众的易卜生倾向,可有天他来时看见她蜷在沙发里埋头读着《彼尔·金特》[8],他笑着要她忘掉他说过的话——他说那都是他的信口胡诌。

之后,在她到访的第二周里的一天下午,她和哈利之间发生了一场极为严重的口角,这场口水战几乎断送了他们的前途。她认为这场口角是由他挑起的,尽管真正的起因是由于一个裤头松掉了的陌生人。

那天,他们在一个个高高的雪堆间走回家去,头上悬着一轮莎利·卡罗尔几乎无法辨认的太阳。他们在一个被羊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泰迪熊的小女孩身旁走过,莎利·卡罗尔禁不住涌起了一股慈母之情。

“看哪!哈利!”

“什么?”

“那个小女孩——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看见了,怎么啦?”

“像小草莓一般红润。噢,她真可爱!”

“有啥稀奇呀,你自己的脸不也像她一样红吗!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很健康。从我们会走路开始就在外面学习受冻了。多好的天气呀!”

她看着他,不得不表示赞同。他的气色看上去非常健康;他哥哥也是。而且就在那天早上,她也注意到自己的脸上新添了一块红晕。

突然,他们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们盯着前面的街角看了一会儿。有个男人站在那里,弯着膝盖,眼睛紧张地望向天空,就好像他正准备朝着冰凉的天空飞去。接着他们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因为来到近处他们才发觉那只是在瞬间产生的一个荒唐的错觉,是由于那个男人特别宽松的裤子造成的。

“我们都被吓着了,”她笑哈哈地说。

“他肯定是个南方人,从那条裤子就能看出来,”哈利调侃地说。

“干吗要这么说呀,哈利!”

她惊讶的表情一定惹恼了他。

“那些该死的南方人!”

莎利·卡罗尔的眼睛里冒火了。

“别那么说他们。”

“对不起,亲爱的,”哈利说,带着恶意的道歉,“可你知道我是怎么看那些人的。他们是些——是些堕落的人——根本不像过去的南方人。他们和黑人在一起呆得太久了,所以自己也变得奇懒无比,只知道混日子。”

“闭嘴,哈利!”她愤怒地喝道。“他们不是那样的!他们也许懒惰——在那种气候条件下谁都会那样的——可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听到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批评他们。他们中的有些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

“噢,我知道。那些来北方读大学的人还是不错的,可在我所见过的所有那些鬼头鬼脑、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人中间,那些南方小镇上出来的人是最差劲的!”

莎利·卡罗尔的双手在手套里愤怒地捏紧了,同时还咬紧了嘴唇。

“对了,”哈利接着说,“在纽黑文[9]时我们班上有这么一个人,我们起初都以为终于见着一个真正的南方贵族了,可结果是他根本不是什么贵族——不过是个战后去南方投机的北方人的儿子,莫比尔[10]一带几乎所有的棉花田都归他爸爸所有。”

“南方人不会像你现在这个样子说话的,”她平静地说。

“他们哪有这种活力!”

“也没有这副腔调。”

“对不起,莎利·卡罗尔,可我听你自己也说过你永远也不会嫁给……”

“那完全是两码事。我告诉过你我不会把自己的一生都拴在一个塔里腾的小伙子身上,可我从来也没有把他们一棍子都打死。”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段。

“我也许说得有点过头了,莎利·卡罗尔。对不起。”

她点点头,可是没有作答。五分钟后,当他们站在门廊上时,她突然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