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第7/13页)
“我想他们忘记介绍我了。我叫罗杰·帕顿。”
“我叫莎利·卡罗尔·海珀,”她从容地说。
“我知道的。哈利告诉过我你要来。”
“你是他的亲眷?”
“不是,我是个教授。”
“噢,”她笑了起来。
“我在大学教书。你是从南方来的,对吗?”
“对的,佐治亚州的塔里腾。”
她立刻喜欢上他了——一撮棕红色的小胡子,一双湛蓝如水的眼睛,眼睛里有某种在场的其他人所没有的东西,某种审美的眼光。他们就餐时零零碎碎地交流了几句,她决定要再次和他见面。
喝完咖啡,她被介绍给无数长相俊美的小伙子,他们各个舞步循规蹈矩,而且似乎都想当然地认为除了哈利她就不想谈别的话题。
“天哪,”她想到,“他们说话的口气就像是我订婚了就代表我比他们岁数大了——就好像我会去他们的妈妈那里告他们的状似的!”
在南方,一个订了婚的姑娘,甚至是一个已婚的少妇,都会得到和一个初涉社交场的少女同样多的半真半假的揶揄和奉承,可在这里这一切似乎都不被允许。一个年轻男子在和她稍稍熟悉后开始谈论起莎利·卡罗尔的眼睛,说到她一进门自己就被她的眼睛给吸引住了,可当他得知她是贝拉米家的客人——是哈利的未婚妻时,他的谈话俨然像个精神病人似的发作起来。他似乎觉得自己犯了个下流无耻、罪不可赦的大错,口气一下子就一本正经起来,而且一找到机会就开溜了。
当罗杰·帕顿插进来提议想和她一起到外面去坐一坐时,她感到很高兴。
“呃,”他问道,开心地眨了眨眼睛,“南方来的卡门日子过得如何呀?”
“好极了。那个——那个危险的丹·麦格鲁[4]过得好吗?对不起,他是唯一一个我了解得比较多的北方人。”
他好像很欣赏这句话。
“还不错,”他坦言道,“我是个文学教授,但那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读过《危险的丹·麦格鲁》。”
“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是费城人。是从哈佛大学过来教法语的。不过我已经在这里呆了10年了。”
“比我多9年又364天。”
“喜欢这里吗?”
“嗯-哼。当然啰!”
“真的吗?”
“嗯,这值得怀疑吗?难道我看上去不开心吗?”
“我刚才看见你在望着窗外——还在瑟瑟发抖。”
“只是我的想象,”莎利·卡罗尔笑着说。“我已经习惯了屋外的宁静。有时我看着外面的一阵飘雪,就感觉是什么死物在那里挪动脚步。”
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以前来过北方吗?”
“在北卡罗来纳的阿什维尔呆过两个七月份。”
“都是些帅小伙子,对吧?”帕顿说,一边指着旋转的舞池。
莎利·卡罗尔吃了一惊。这句话哈利也说过。
“当然啰!他们是——犬科动物嘛。”
“什么?”
她脸红了。
“对不起;我并没什么恶意。你看,我总是喜欢把人分为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跟性别无关的。”
“那你是哪一种呢?”
“我是猫科的。你也是。南方的大多数男人都是的,还有今晚的这些女孩子也是的。”
“那哈利呢?”
“哈利明显是犬科的。我今晚上遇到的那些男人好像都是犬科的。”
“犬科是什么意思呢?是指相对于温柔婉转的某种刻意的阳刚之气吗?”
“也许吧。我凭的是直觉——我只要看一眼人家就能马上说出是‘犬科’还是‘猫科’。听上去很荒唐吧。”
“哪里话。说得蛮有趣的。对这些人我也有过自己的理论。我觉得他们是冰冻人。”
“什么?”
“嗯,他们越来越像瑞典人了——易卜生[5]笔下的人物,你知道。他们会逐渐地变得越来越阴郁,越来越忧愁。那是因为这里的冬季过于漫长。你读过易卜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