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失去的童真(第3/4页)

“那你就上法庭,”公证员隔着车顶回答,“你找人宣布他无行为能力,精神不健全。医生们可以做证。法庭会把托管权指定给你,然后你就有权利了。在不确信各方当事人都理解事态发展的情况下,我不能为一份公证书做公证。祝你一天愉快,先生。”

“祝你一天愉快,先生?”男人驾车离开时,父亲对自己喃喃自语,“祝你一天倒霉!祝你今天倒透霉,先生!”

我能看得出来,事情非常严肃,但父亲的咒骂让我只得拼命憋住大笑。汽车驶远了,父亲愤怒地看着它。他把马尼拉文件夹摔在自己的大腿上,摇摇头,怒视着塞缪尔爷爷。

“我猜跟我作对就是你最擅长的事了,是吧,爸爸?”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塞缪尔爷爷嘘他,回答道。

“这间屋子里,总得有人有个男人的样子,”父亲说,“而那个人显然不会是你。”

他一把从椅子上抓过蓝色大活页夹,走进屋去,砰一声甩上身后的门。

塞缪尔爷爷放松了一点。他喷了一口鼻息,拿起柠檬水。他前后摇晃,一边眺望海湾,一边小口细抿。他退回他的禅境了,与我彻底失去关联。又或者不是。或许他已经退回他痴呆状态的篱笆迷宫。我不敢肯定。

我跟着父亲回屋,走过门厅来到厨房,但我没进房间就停下了。我在门槛处听,父亲在和瑟瑞娜讲话。我没有暴露自己,只是偷听。

“哦,琼斯,你在想什么啊?”瑟瑞娜恼火地说,“如果就那么简单,你以为我不会自己处理吗?”

父亲什么也没说。我听到有动静。瑟瑞娜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在准备晚餐。

“我把你弄到这儿来,是让你发挥你琼斯的魔力。”她继续说,一边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一边指责地叹气。我能很容易想象出她的样子。从烤箱里取出一个盘子,用脚踢上门,于是门“轰”一声猛地关上。吹开一缕垂到她脸上的头发。坚持不懈地在砧板上切一根胡萝卜。嗒,嗒,嗒,嗒,嗒。

“你以为会怎么样?”我听到她说。

“为什么我们不能找人宣布他精神不健全?”

“没有听起来那么容易。会涉及医生,很多很多医生!一连串的测试、分析、资格听证会、判决、复核委员会。光是想想时间就够了,更别提要花的钱!不行,我们必须走这种方法。但你不能贸然行事,必须仔细考虑你希望达到的目标,然后定下中间目标,以令人信服地实现你的胜利。十分彻底地。你必须打好根基。当然,你不能指望不打根基就实现目标。”

“根基!”父亲奚落她。

“根基,琼斯哥哥,”她训斥道,“就是根基!”

继续切菜。这次是洋葱。一种撕裂的声音——又或许是像砂纸一样的东西:一种撕扯、研压的声音——在刀锋“啪”一声落在砧板上之前。没错,就是它。一颗洋葱。零星的腐蚀性汁液无形中喷洒在空气里,飘进她的眼睛,让她流泪。她抽了下鼻子,又切一刀。倏——嗒!

“你需要跟他和解,”她说,“你需要原谅他,也让他原谅你——”

“原谅我?”

“每个人都有过失,琼斯哥哥。或许,除了我。但那也只因为我当时太小,还没有失去童真。”

“那为什么你不去做?”父亲大肆抨击她。我知道她正想把他往那个方向引,因为出现了一个戏剧化的停顿,这期间,我敢肯定,她擦拭了刀刃,小心地把刀放下。

“因为我在这里,”瑟瑞娜用平和的语调回答,“因为我是留守后方的人,是给他穿衣、帮他洗澡、喂他吃饭的人。他生病的时候是我在照顾他,他没生病的时候我允许他刻薄地对待我。因为他需要我,就因为他需要我,这让他痛恨他自己和自身的限制、让他轻蔑地对待我。所以我是他的敌人。我是他所有怨恨的避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