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卡塔戈来的男人 (7月20日,星期二)(第3/19页)

“我的天啊。” 威斯特伯鲁边喃喃自语边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414房间的门开着,他看到了好几个老熟人。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叫吉米·塞萨尔,来自鉴定科。那个矮矮胖胖的希尔德雷思医生来自法医办公室。好像只有麦克副探长不在。希尔德雷思医向床下弯下腰,威斯特伯鲁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顺着他往下看。

那个躺在一条褪了色的旧地毯上的,应该是个日本人。那硕大的脑袋、乌黑的头发、歪斜的眼眶、还有那稀疏的几乎不存在的眉毛,都是那个种族的典型特征。可他的脸毫无血色地发黑,棕色的手指绝望而又徒劳地握在一起,带血的舌头从血迹斑斑的嘴巴里伸出来,一双小眼睛张得很大,像被冻住似地看着一个地方。

威斯特伯鲁哆嗦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日本人,竟也会露出一副如此可怕、如此不可思议的恐怖表情。

II

麦克副探长就像一个玩偶匣中弹出来的大鼻子杰克一样,从壁橱里一下子闪到大家面前。他对这种唐突的见面方式,感到抱歉似地笑了笑。然后热情地一把握住我们历史学家的手。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俺想让你看看——”他注意到矮矮胖胖的希尔德雷思医生收起了他的仪器箱,从地上站了起来。“医生,检查完了吗?”

“今天就先到这里。死因显而易见。”

“他是被勒死的?”

“当然。你难道没看见他脖子周围一圈圆形的瘀癍吗?那种像结扎一样的伤痕。”

“这该死的瘀癍是怎么一回事?”麦克想知道答案。

“怎么和你说呢,”医生突然厉声说道,“我们称它为‘血液流出血管进入皮肤组织’。这几个字就简单描述这个医学术语。不过它具体的含义还要更广一些。”

“就管它叫斑点得了,”麦克亲切地附和道,“俺只用了两个字。是什么东西勒死了他?”

“除了粗绳和细绳以外的一切东西。勒痕相对较宽,又比较浅。这就表明凶手用了一种比绳子更软、更容易弯曲的东西。”

“会是一条丝质围巾吗?”麦克问道。

“是的,差不多类似的东西。但不一定是围巾。一块大手帕、一条领带、甚至一条窗帘——这些都能压迫气管。”他打开随身的笔记本开始记录,“那个倒霉的日本佬叫什么名字?”

“他在旅馆里登记的名字是杰克·莱弗纳。”

“他叫莱弗纳?”医生写到一半停住了笔,“没日本佬会叫那个名字。”

“确实没有。”麦克附和道。

“他的家庭地址是?”

“芝加哥。”

“只有芝加哥一个地方吗?”

“登记簿上是这么写的。”

医生猛地移开了他记录的铅笔,“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查过他的身份证?”

“什么身份证?”

“当然是他皮夹子里的那些东西。”

“什么皮夹子?”

“难道他没有吗?”

“没有,”麦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就算他有一个皮夹子的话,也不会有任何个人信息的。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很好,那就是你的工作了。”

“是的,”麦克哼了一声,“会是顺手牵羊的小偷干的吗?”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日本佬走进房间,发现了房间里的贼,然后就被贼勒死了。在我看来,这简直显而易见。”

“是吗?没有人会不反抗就乖乖地让人勒死。打斗的过程中会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不过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想象一下,小偷会完事后重新布置一下现场吗?此外,你觉得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可能会被用作凶器呢?”

希尔德雷思医生四下瞟了一下房间的布局——这威斯特伯鲁之前已经观察过了:一个黄铜的床架下面铺了一条褪色的廉价棉花地毯、一把快要散架的摇椅、一把有些年头的直背座椅、一个老式方形设计的大理石洗脸台、一个黄色的栎木书桌、一台破旧的手提箱、天花板的中央悬挂着一盏没有坠饰的吊灯、一扇有裂纹的玻璃窗户以及一条非常脏的窗帘。希尔德雷思医生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那条窗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