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回归(第25/27页)
“你会弹钢琴?”
“我现在觉得那比吹笛子好玩。”
“我也觉得。”我很享受这一刻,这是我们从澳大利亚回来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聊天,“你是什么时候打的这个唇环?”
“三十年前吧,当时还没像现在这么流行。”
“伤口痛吗?”
“不啊。你在批评我吗?”
“我是你的爸爸,我有这个立场。”
“我还有文身呢。”
“我看得到。”
“还有一个在肩膀上的,你想看吗?”她把衣领拉下了一点,我看到一棵树,树下面还有几个字——“树荫之下”。“我这个文身是为了怀念你,这首曲子是你教我的,记得吗?”
我微笑:“记得。”
她还有一点时差反应,我也是。我想让她在我这里住下,但她说伦敦让她很焦躁,她不想再回医院去了。她说在苏格兰东部的费特勒岛有一栋房子,她在1920年时住过,现在还闲置在那里,她想回那边去。她说她手头有钱,等下周末我回学校上班以后,她就会搬走。这让我很难过,不过我理解她,还答应只要一有空就会去看她。
“那边几乎不怎么变化。”她说,“那个岛与世隔绝,变化很小,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而在城市里一切变得太快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我心下恻然,不知她曾经历过什么,她内心又装着些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未来我和她会遇见什么,目前信天翁的秘密就快要暴露了,我、欧迈都可能是导火索。
但是,未来本就是不可知的。你看新闻,觉得很可怕,但你永远不能肯定未来事情会怎样发展。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们必须接受,必须停下对将来的张望和期盼,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亚伯拉罕从沙发上跳下,跑进厨房。玛丽恩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我想搂着她,像爸爸搂着女儿,但我觉得她不想这样。就在这时,她主动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就像她10岁那年,我们坐在沙发上告别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觉得所有的举动都是尽头,现在感到一切是新的开始。
有时候时间真的会让你惊讶。
我回到了学校。
我看到安东一个人走进主教学楼,插着耳机在看书。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知道那是一本书。每次我看到别人在看书,尤其是我暂时没想见的人在看书,我就觉得有一种安全感。这时他抬起头看到了我,朝我挥手。
我喜欢这份工作,除了老师,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职业更有意义。教育让你感觉你是时光的传承者,你传递着思想,将这个世界一点点变成它该有的模样。不是为莎士比亚这样的大人物弹琴,不是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奏乐,但这种感觉非常好,让人觉得融洽与和谐。
当然,我还不知道自己应该用这个身份待多久。我可以做一个工作一周、一个月、十年。我不知道,不过没关系,生活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你知道你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都是不确定的,所以我们有时候想要回到过去,因为我们了解过去,或者我们自以为了解。这是一首熟悉的歌。
想起过去也是不错的事。
乔治·桑塔耶拿(7)1905年的事说,那些记不住过去的人,必将重蹈覆辙。只需要打开新闻,就会发现很多事情不过是对以前的重复,人类没有以史为鉴得到足够的教训。20世纪的一幕幕不断在21世纪缓慢重演。
即使你能看到过去,但你无法回到过去。我不能再坐在树下,听我妈妈唱歌;不能再回到市场,看露丝和她妹妹卖水果;我不能回到以前的伦敦桥,回去以前的岸边区;我不能在露丝临死前给她更多的安慰;我不能再看到玛丽恩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我不能回到世界还没有探索新大陆的时候;我不能回到当年,然后不去找哈金森医生;我不能回到1891年,告诉我自己不要跟艾格尼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