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钢琴家(第7/27页)
马丁耸肩:“那是个非常自由的地方,你可以尽情放松自己。”
我有且只有一个答案能给他们——不去。不过当我看到卡米拉的眼睛时,我情不自禁地说:“好的,今晚7点,听起来很不错。”
[一段关于钢琴的插曲]
在漫长的时间洪流里,我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像没有爪子的鸟、永不落地的箭。
不过事情变得更好了一点。
起码我的肩膀痊愈了。
我回到伦敦,在海德里希的安排下成了一家酒店的钢琴师。生活很好。我喝酒,和衣着考究的女人调情,在每个夜晚和那些花花男女在舞池里游荡:非常惬意的一段时光。不管是友谊还是情欲,都很充盈,只是这种充实就像是泡沫。人们称之为“咆哮的20年代(Roaring Twenties)”(5)。比起以往那些年代,人们确实是在咆哮。当然,以前的伦敦也很吵闹。比如说17世纪30年代资产阶级革命前夕的暗潮汹涌,还有1750年间工业革命下快速发展的志得意满,但以前的喧嚣和现在的是不同的。这是第一次,呼声从上而下,贯穿整个伦敦,每个人都参与进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影片的播放、收音机的广播,以及大街小巷人们嘴上谈的。
这是吵闹的时代,音乐突然变得重要,并且有了和以往不同的地位。演奏者在一首曲子里,可以通过音乐掌控世界。在现代社会中,有了音乐,就好像可以让人逃避生活中的一切,得以有短暂一秒的解脱。在音乐的世界里,你就是国王,是造物主,是一切秩序的创造者,是所有慰藉的源头。
我享受自己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丹尼尔·霍尼韦尔。生于伦敦,跟有钱的观光客做象牙生意,“一战”之后就一直生活在邮轮上。这个人物还有一段悲伤的往事,他深爱的女人在许多年前去世了。虽然他的怀恋和追思都已经徒劳无功,但我觉得这样痴情的背景故事很符合现在这个年代的腔调。
我想做些什么,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想为了别人。我毕竟还是个人,我的同情心不光只给那些不知道是受到诅咒还是祝福的信天翁。他们有超常的寿命,用艾格尼丝的话来说,“时间的小偷”。她在我的这个八年结束的时候,来伦敦看我,我跟她谈话。这段时间她生活在巴黎的蒙马特地区,也经历过许多,不过她还是一样有趣。
“我觉得非常恐惧。”我俩躺在我住所的床上,一起抽雪茄。她的脚懒洋洋地架在我的肚子上。当时我们在的位置,是伦敦的高级住宅区。“我一直做噩梦。”
“你看过弗洛伊德吗?”
“没有。”
“很好,那就别看,那只会让你觉得前途更加糟糕。显然,我们还无法控制我们自己。我们被不知名的力量庇佑着,有了长生,我们唯一可以期盼的只有梦境。他说,大多数人并不想得到自由。因为自由意味着责任,而大多数人并不想承担责任。”
“我觉得弗洛伊德大概不会像我们一样,每八年就不得不开始一段崭新的身份和生活。”
然后我们就结伴,动身对海德里希在电话里布置给我们的任务做准备。艾格尼丝更喜欢将其称为冒险。这个任务需要我们两人一起,我们开车去了约克郡。在阴冷的郊区,找到一家灰蒙蒙的哥特金属风格的庇护所,名叫高罗伊兹医院。在那里,有个女人因为告诉别人她身上的特殊情况,被关了起来。我们挟持着把她救了出来。艾格尼丝用上了她屡试不爽的麻醉手帕把她迷昏了,之前还有三个成员享受过这个待遇,芙罗拉·布朗是第四个倒霉蛋。不过可以理解她的惊慌,毕竟不是谁看到两个蒙着脸的陌生人陡然出现都能保持淡定。
不管怎么说,我们没费什么劲就带着她逃了出来。不管原因是什么,医院想要掩盖自己的失职,还是医院根本对少了个病人漠不关心,又或者是当地政府粗心没有追究,总之这件事情后来没有见报。我们很安全,海德里希只会看到结果,而不考虑我们可能承担的风险,这让我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