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钢琴家(第23/27页)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人类是不可能活四百年的。没人怀疑过我们是巫师,或者好奇我为什么没有孩子,但我很担心她。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识字,她9岁的时候就能看懂蒙田。我就是担心她的想法,她太敏感了,虽然嘴上不怎么说,但她对外界情绪非常敏锐,很容易难过。她经常思考很多事,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很容易做噩梦。”

“可怜的孩子。”卡米拉说。但我感觉卡米拉已经被巨大的信息量弄晕了头。

我唯一没有告诉她的事就是,信天翁的社会。我觉得和她说这个会给她带来危险。她问我除了玛丽恩是否还认识别的像我这样的人,我下意识地撒谎了。我没有提艾格尼丝和海德里希,但是跟她说了欧迈的事,我来自大溪地的老朋友。

“他离开伦敦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参加了库克船长的第三次远航。库克船长需要他做翻译。我后来就没有见过他了,可能他再也没回过英国。”

“库克船长?”

“对。”

她神情有些激动,我还没告诉她我跟莎士比亚还有菲茨杰拉德也相识呢。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叮嘱她:“你必须要守口如瓶。我可能不该告诉你,但是你问得太多了。你觉得你需要了解我,但是有时候好奇心会给人带来危险,你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危险?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审判女巫的年代了,你可以向公众说明情况。做DNA检测,这也许可以帮到更多的人,也会对科研很有帮助。你的情况可以帮助人类研究疾病,你说自己的免疫系统……”

“所有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遭到了不幸。曾经有个医生想要公布关于我的发现,然后他就神秘失踪了。一切证据也都消失了。”

“消失,谁让这些消失的呢?”

我的话半真半假:“我不知道,可能有个地下王国也说不定。”

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说话。我们走过千禧桥,一路向东,在谈话中不知不觉走回了家。

整整一个小时,天气暖和,我们也都不喜欢坐地铁。我们穿过圣保罗大教堂,我告诉她这里过去的信徒比现在还要多,教堂门口原来是伦敦的商业中心。我们走过一条五金巷,她问我这里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告诉她我以前经常路过这里。地如其名,这里以前就是因卖五金而得名的,整条路上都是金属叮叮当当的响声和锻造的热意。

她家住得比我还要远,我提议把亚伯拉罕牵出来和我们一起散步。她欣然同意了。

我们坐在第一次见面的公园长椅上。一个塑料袋被风吹着从我们头顶飘过,有点像卡通片里经常出现的鬼魂。

“那你觉得以前和现在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呢?”

“你所见的一切,一切都是不同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指着树上的小动物,“这只松鼠以前皮毛可能是红棕色,而不是灰色的。以前也不会有塑料袋到处乱飘。以前的路面上是马蹄的嗒嗒声。人们看怀表而不是看手机。味道也变了,以前很臭,工厂的污水不怎么处理就排放进泰晤士河。”

“听起来很有趣。”

“过去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非常臭。大概是在1855年,还是什么时候吧,那年夏天非常热,整个城市都臭烘烘的。”

“现在也挺臭的啊。”

“没有可比性,那时的伦敦简直像是条大臭水沟。人们从来不洗澡,以前的人觉得洗澡是件不好的事情。”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我现在还好吧?”

我靠近她,嗅了嗅。“很干净啊。在那时,人们会怀疑你这种21世纪的干净样子的。”

她大笑,一个简单的、纯洁明媚的笑。我让一个自己在意的人笑了。

天色变得有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