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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塚本继续报告说,佐久间对干活的顺序花了一番心思,提高了效率。铃江也察看了佐久间的劳动状态,但他有意识地避开了,没有走近伙房。

过了有一个月,铃江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走进伙房。佐久间在用铲子将麦子掬到桶里。

“干劲很足啊!”

铃江一打招呼,佐久间回过头来。

铃江感觉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浮现出亲睦的表情,皮肤也有了光泽,面颊松缓,那是灿烂的笑容。

原本凝聚着阴沉目光的斜视眼睛里也闪烁着光芒。铃江见状不由得眼睛湿润了。他心想,自己的监管方针确实结出了果实。他甚至在想,佐久间恐怕再也不会逃跑了。

铃江转过身去,离开了碾米所。

过了年,生活必需品的统制快速解除,开始允许自由买卖。同时新兴宗教接二连三地出现,色情出版物、展览品等充斥街头巷尾。受到压抑的东西一时间有着决堤失控的气势,犯罪事件也不断发生,它带着反映时代形态的多样性色彩。

6月下旬,朝鲜战争爆发,它给铃江的境况带来了一个变化。

前年的1948年12月下旬,东京法院对七名A级战犯进行处刑以后,盟军总司令部对战犯的管理开始放松,实行假释。接着在朝鲜战争开始的同时,那种倾向出现加快的势头,这只能体现了美国想把日本当作友好国家对待的强烈愿望。

随着战争的爆发,配属巢鸭监狱的美国官兵被大量派往战场,因此盟军总司令部设想将巢鸭监狱移交给日本方面管理,并向法务府发出指令,要将所长以下三百八十九名日本人看守派往巢鸭监狱。

总司令部和法务府之间经过反复协商,任命铃江圭三郎为巢鸭监狱日本国方面第一任所长,兼任府中刑务所所长,8月23日,在府中刑务所讲堂举行了任命仪式。

这次兼任出乎铃江的预料,铃江每天忙得应接不暇。他在巢鸭监狱继续改善服刑人员的待遇,同时又煞费苦心地调整与盟军方面的所长戴维斯上校之间的分歧,自然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巢鸭监狱里,府中刑务所那边只是每周去一两次。

他惦记着佐久间,每次去刑务所都要审阅有关佐久间的报告,去伙房远远地看着佐久间双手提着米袋搬运的身影,有时也会走上前打个招呼。佐久间一副明亮的眼神,与其他犯人们也已经完全融合了。

铃江利用上午、下午、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以各工厂为单位建立体育联赛式的比赛体系,并在春、秋两季公布比赛成绩决定排位。项目有软式棒球、垒球、网球、台球、相扑等,设法让所有人都能参与。

在相扑项目里,佐久间作为伙房的代表参加比赛。他体力超群,成了狱内引人关注的目标,但他的竞技技巧不如体力那么出众,在联赛中获得的白星(4)只比别人稍稍领先,与曾在相扑高手手下训练过的犯人比赛中一次也没有赢过。

看见他败下阵瑟缩着身子从土台上下来的身影,铃江下意识中感到一丝放松。

翌年5月,铃江卸去巢鸭监狱长的职务,6月为考察美国的刑罚执行情况预定去美国三个月。

出发那天,各工厂的服刑人员代表随狱卒和他们的家属一起,集中在办公楼前为他送行。佐久间作为伙房的一名代表也在其中,但办公楼地处监舍的高墙外,作为佐久间来说,是囚禁期间第一次踏上狱外的土地。从大门口狂奔出去就能逃跑,但已经没有狱卒会对他怀有这样的担忧。

回国后不久,铃江和正在伙房里休息的佐久间交谈。

面对铃江的提问“有没有什么难受的事”,佐久间吞吞吐吐地回答说:“出狱的人有的会再次犯罪后重新回到这里来。我听那些人说我‘你还在吗’,我就很难受啊。有时也想干脆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