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狗群(第3/6页)

埃斯特的一大把灰发,连根拔起的那把头发,仍旧还挂在帽子上。

埃斯特用一只去教堂时穿的鞋,用脚尖把那顶帽子挑翻了过来,然后他们俩就蹲了下来,打量着帽子。

在尘土、沙砾、被踩烂的面纱还有那块皱巴巴的缎子中间夹着一只蜘蛛,它的一条腿勉勉强强地弯曲着,一条腿收了起来。一只沾满灰尘的黑蜘蛛,它的肚皮上有一个红色的沙漏 [28]。

摘自格林·泰勒·西姆斯(历史人)的田野调查笔记:黑寡妇蛛是南非球蛛科寇蛛属中的鞋扣蜘蛛的近亲,它们常常在比较偏僻的地方筑巢,例如没有用过的衣物上,或者是户外的茅厕里。在室内卫生设施得到普及之前,最常见的黑寡妇蛛的蜇咬就是在人们的臀部和生殖器上。现如今,这种蜘蛛更容易在被困于衣物和人体之间的时候发起攻击。比方说,蜘蛛巢建在很少穿过的鞋或者手套里。

艾琳·凯西:埃斯特姥姥碰了碰自己那把头发的表面,用两根手指的指尖东一缕西一缕地拨拉着头发,最后她终于碰到了一个小硬块。结果,她的嘴巴一下就不自觉地张开了,眼睛却紧紧地闭了起来。小兄弟说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姥姥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那两只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她咔啦一声打开了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摸出来一张纸巾。小兄弟说她把纸巾摁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他俩看着那张纸巾,看见纸巾上出现了一团殷红的鲜血。这时,埃斯特对他说:“快去把你爸找来,快点儿!”埃斯特·谢尔比俯身单腿跪在了地上,然后又坐了下来,接着就躺倒在了路边停车道的尘土中。她还继续说着:“孩子,快点儿!”

回声·劳伦斯:吼吼说他的姥姥对他说:“快跑。要是跑不了那么快的话,就记住——我爱你……”

凯米·埃利奥特(童年好友):但凡有半句谎言的话,你就宰了我,我可不会撒谎。真的,风太大的时候米德尔顿的狗的确就变得更疯狂了。一阵狂风过后,所有的垃圾桶都翻倒了。狗就好这一口。

小妞们在六年级上的第一课就是了解化粪池没法分解哪些东西。所有女人的废弃物,你都得用报纸包好,埋在垃圾堆里,要埋得非常深。如果拉粪车来把化粪池抽干,然后工人却看到除了天然垃圾之外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那可就得额外花一笔钱了。

当然喽,当风刮倒垃圾桶的时候——这就得取决于各家各户的实际情况了——你会看到到处都上下翻飞着脏兮兮的高洁丝 [29]。在狂风大作的日子,大家的“大姨妈” [30]就都来了。护垫和卫生巾飞来飞去,经常地,风一刮就是一大堆。被包在报纸里的卫生巾,报纸已经快要不见了,它们全都露出暗红色的血,外面裹着一层沙子和苍耳。上面还扎满了旱雀麦的麦籽。每一个被大风刮倒的垃圾桶都在风中顺着一个方向挪动着,大批被扔掉的血块在垃圾桶里团得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撞在了篱笆上,或者一株仙人掌上。

射手·敦云:就在附近,吼吼听到了一群群的狗在嚎叫,在撕咬着什么东西。他不想丢下外祖母,可是她对他说赶紧出发。

凯米·埃利奥特:我不是在扯谎。普通的三股铁丝拧成的带刺铁篱笆上面挂着一团团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充满了圣诞节的气氛。凑近看的话你就会看到上面挂着的都是避孕套,就像好多报废了的聚会气球一样。绿色的或者灰色的或者淡蓝色的,上下翻飞着,每个套套的最下面都还沉甸甸地吊着些白色的脏东西。

全都在风中冲你扑腾着,一个个都被挂在尖尖的铁丝网的钩刺上——你看得到普通型月经垫,还有流量大的日子里用的那种加长护翼型的。平滑的套套,皱巴巴的套套。各种牌子的避孕套和卫生巾,你在铁路百货商店的货架见都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