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6/7页)

“巴克利,”外婆说,“去拿几条毛巾过来。”

“你们真的冒雨骑回来了?”霍尔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我们跑回来的。”塞缪尔说。

“你说什么?”

“大家到客厅坐吧,”爸爸说,“我来生炉火。”

琳茜和塞缪尔披着毯子,背对着炉火取暖。刚开始,他们全身发抖,外婆让巴克利用银盘端来小杯的白兰地,大家一边喝,一边听琳茜和塞缪尔讲述摩托车、林中造型典雅的老房子,以及那个让塞缪尔兴奋不已的八角形房间。

“摩托车还好吗?”霍尔问道。

“我们已经把车子推到了树下,”塞缪尔说,“但还是需要一部拖车过去。”

“我很高兴你们俩平安无事。”爸爸说。

“萨蒙先生,为了你,我们才冒雨跑回来。”

外婆和弟弟坐在客厅的另一端,离炉火比较远。

“我们不想让任何人担心。”琳茜说。

“嗯,琳茜尤其不想让你担心。”

客厅里忽然静了下来,塞缪尔说的话固然不假,但他也过于清楚地指出了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我们的爸爸是如此脆弱,琳茜和巴克利始终关心爸爸的感受,这已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外婆迎上琳茜的目光,对她眨眨眼说:“霍尔、巴克利和我烤了一些巧克力蛋糕,如果你们饿了,冰箱里还有一些冷冻的意大利千层面,我可以帮你们解冻。”说完她就站起来,弟弟也跟着起身帮忙。

“我想吃点巧克力蛋糕,外婆。”塞缪尔说。

“你叫我‘外婆’?嗯,听起来不错,”她说,“你也要改口叫杰克‘爸爸’吗?”

“很可能。”

巴克利和外婆离开之后,霍尔察觉出气氛有点紧张,于是他也站起来说:“我想我最好过去帮忙。”

琳茜、塞缪尔和爸爸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嘈杂声音,以及客厅一角的大钟嘀嗒作响的声音——妈妈以前常把这座大钟叫作“质朴的殖民地大钟”。

“我知道我是太爱担心了。”爸爸说。

“塞缪尔不是这个意思。”琳茜说。

塞缪尔沉默不语,我也静静地看着他。

“萨蒙先生,”他终于开口,但他还是没有勇气叫“爸爸”,“我向琳茜求婚了。”

琳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看的不是塞缪尔,而是我们的爸爸。

巴克利端来一盘巧克力蛋糕,霍尔随后拿了一瓶一九七八年的“唐·培里侬”走进来,手里还夹着好几只高脚杯,“外婆特地准备了这瓶香槟,庆祝你们毕业。”霍尔说。

外婆最后才进来,手上只有一杯兑了威士忌的姜汁酒,酒杯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烁出钻石般清澈的光芒。

但在琳茜眼中,客厅里似乎只有她和爸爸,“爸,你什么意见?”她问道。

“我想——”他挣扎着站起来和塞缪尔握手,“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女婿了。”

外婆兴奋地接口道:“我的老天,小宝贝,我的甜心,恭喜!恭喜!”

连巴克利也放松了下来,他放下平日里的一本正经,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只有我还在看着那条缠绕在我妹妹和爸爸之间的微微颤动的细线,那是父女之间的牵绊,而这样的牵绊是会伤人的。

香槟酒的瓶塞“砰”的一声打开了。

“像个主人的样子!”外婆对正在斟酒的霍尔说。

爸爸和琳茜加入众人的行列,大家高兴地听着外婆不断地举杯道贺。一片祝贺声中,只有巴克利看到我站在客厅角落的大钟旁。他啜饮着香槟,眼睛盯着站在一旁的我,我身上飘出一条条细细的白线,向四方八方延伸,缓缓地在空中飞舞。有人递给他一块蛋糕,他拿在手里却没有吃。朦胧之中,他看到了我的脸庞和躯体,我的头发还是中分,胸部还未发育,臀部也依然平坦。他想叫出我的名字,但片刻之后,我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