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4/4页)

外面开始下雪,这是我死后下的第一场雪,爸爸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听得到你的声音,苏茜,”虽然听不到任何回答,但他仍然对我说,“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拼命地盯着爸爸眼前枯萎的天竺葵,我想如果我能让天竺葵开花,爸爸就能得到答复。在我的天堂里,天竺葵开得非常茂盛,花瓣蜿蜒地长到我的腰际;人间的天竺葵却毫无动静。

在片片雪花中,我注意到爸爸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哈维先生的绿色小屋,他开始怀疑起来了。

哈维先生在屋内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法兰绒衬衫,但当他走出来时,爸爸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手中的一沓白棉布。

“这些是拿来干吗的?”爸爸问道,忽然间,他满脑子都是我的面容。

“防水布,我们要把这些布盖在帐篷上。”哈维先生说。他递给爸爸一沓棉布,手背触碰到爸爸的手指,爸爸忽然感到一股电流。

“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爸爸说。

哈维先生迎向爸爸注视的目光,他盯着爸爸,但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继续工作,雪越下越大,雪花不停地飘落。爸爸在雪中来回走动,心情越来越激动。他知道警方已走访了左邻右舍,有条不紊、挨家挨户地问询过。但他不禁自问:有没有人问起我失踪时哈维先生在哪里?有没有人在玉米地里看到过他?

爸爸和哈维先生一起把棉布铺上了弧顶,再把它们固定在连接立柱的横杆上。然后他们把剩下的棉布搭在横杆上,棉布直直地垂下来,布边垂到了地面。

到他们完工时,帐篷顶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雪花也落在爸爸的衬衫上,在皮带上方留下一层薄雪。我内心一阵刺痛。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和“假日”在雪地里疯跑,再也不能推着坐在雪橇上的琳茜和她一起玩耍,再也不能教弟弟在手掌心团雪球——尽管之前我并不怎么情愿。我孤零零地站在明艳的天竺葵花海中,雪花轻柔地飘落人间,有如雪白的幕布从天而降。

哈维先生站在帐篷里,心里想着处女新娘将骑着骆驼来到部落。这时爸爸走上前去,他对着爸爸举起了双手。

“好了,这样就行了。”他说,“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这时轮到爸爸说话了,但他脑海中只有我的名字。他轻轻地说:“苏茜。”尾音有如蛇行发出的咝咝声。

“我们刚一起搭了帐篷,”哈维先生说,“邻居都看见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你一定知道一些事情。”爸爸说。

“回家吧,我帮不了你。”

哈维先生没有笑,也没有往前迈步,他躲在“新娘帐篷”里,把最后一块绣了字母图案的棉布悬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