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有客自远方来(第4/6页)
家具商一个月接着一个月地去村里收款。他不会再鼓励村民买更多的东西了,他知道村民不会再付得起。家具商是个好心人,愿意理解村民的困难,从不威胁去法院告欠款的人。也许是因为这些钱对他来说不像对村民那么重要。或者是他因为鼓励村民买了超出收入范围的东西而心怀愧疚。他不断地催款,直到收到了能收到的款项,就再也不出现在村里了。
更好笑的是啤酒桶事件。当时酒商会拜访酒铺、农场主和大户人家推销啤酒。有点经验的酒商不会去农民那推销。一个新手初生牛犊不怕虎,带着一腔热情,准备大干一场。他去雀起乡推销啤酒。
他热情洋溢地游说主妇,想象圣诞节的时候自家有一桶九加仑的啤酒,只要去厨房把啤酒桶的龙头一拧,就能有啤酒招待丈夫和朋友了。买桶装的啤酒比在酒馆里买要便宜得多,从长远来看省钱。能从自家的酒桶里倒出一杯泛着泡沫的啤酒该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至于价格,酒商每季度寄一次账单,留给顾客足够的时间来存钱。
主妇们都同意自家存上一桶是件好事。男人们也觉得九加仑的大桶啤酒会省不少钱。有人在纸上算了算,觉得反正圣诞节的时候有些闲钱,这多余的支出也能承担。说不定出去做工的女儿会寄来点钱,这下就能定桶酒了。
有些人连账都没算,就高高兴兴地下了订单。按照酒商说的,圣诞节也就一年一次,当然要过得高兴点。
不过总还有些理智的人,比如说劳拉的父亲,挖苦地说:“等到付钱的时候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酒桶被送上门,装在厨房,一杯杯啤酒就到了人们手上。酒桶空了后,穿着皮围裙的酒商把桶扔到酒车上。可是村民们都没做存钱付账的准备。付钱的那天,只有三个人准备好了钱。酒商就把时间放宽了些。
下个月酒商来收钱,村民仍然还不上。主妇们努力存钱,却总凑不到那个数。酒商一次次上门催账,越来越没耐心。
几个月后,他干脆告到了郡法院。法官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勒令欠账的村民每星期付两便士。
这也宣告了从自家酒桶喝啤酒的盛事的终结。
当时常见的小贩,现在几乎销声匿迹。尽管村民也可以去镇上的商店买衣服,那儿的样式新价格也低些。但是在村里走街串户的小贩依旧是村民们买衣服的最大来源。
小贩是个有着花白头发和胡子的老人,精神矍铄面容红润,背脊被沉重的帆布包压弯。他从公路的那头来,骑着自行车经过村间小道。他挨家挨户地问:“今儿有没有想买的?”然后他卸下包裹,在门口摊开。他有一大堆不错的东西:做裙子和衬衫的布料,给孩子做衣服的零头布料,花色和单色的围裙,灯芯绒,礼拜天可以用的彩色围巾和丝带。
“太太,今天有不少好东西呢。”他边说边展示布料。“这块布能做条裙子,特别耐穿,剩下的布料还能做件背心。”村里的妇女们很少有买得起整块布料的,一般她们买些棉花、布带或是缝衣针。
相比现在那些花哨的新衣服,这些布料过于结实。劳拉身上轻软的灰色羊毛罩衫,就是在小贩这买的这种布料做的。一直到她开始在邮局卖邮票的时候,都穿着这件罩衫配上黑色的绸缎围裙,胸前别着雪花莲。
每到夏天,一支德国乐队经过村子,停在酒馆前表演。乐队的成员是一家人,父亲带着六个儿子。从吹短号的大儿子到打鼓的胖乎乎的小儿子,一字儿排开。
他们穿着整齐的绿色制服,卖力地演奏,直到圆圆的双颊吹不动。他们演奏的音乐村里人都不熟悉,但最后一曲《天佑女王》奏起,观众们会和着一起唱。
这时候地主带着三大杯啤酒出现。一杯被乐队中的父亲一饮而尽,另外两杯在六个儿子中传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