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梦游(第5/6页)

僚爱吃炙鱼,伍子胥设计,把“鱼肠剑”藏进鱼肚,届时让专诸手擘炙鱼时抽出——从炙鱼热乎乎的身世里能抽出一柄冷冰冰的剑,这是不是政治?

“专诸巷”至今存在,传说是专诸葬身之地,巷口鼓起一个鱼鳔,好像随时都会浮出,有家眼镜店开在那里,兼修钟表。我一直弄不清楚为什么眼镜要和钟表搞在一起,是提醒人们时间的流失是需要矫正视力后才能看明?最近才知道当初商人组织行会是因为经营眼镜和经营钟表的人数不多,两凑凑,合并一块。

有几位热爱文学的青少年住在专诸巷,记得一个叫“码”,一个叫“胀”。“码”有才华,却因为一点虚荣心而被中老年诗人毁掉。那时我也泥菩萨过江,有些部门找我麻烦。我只得写些爱国主义的、爱和平的、爱民族文化的、爱家乡的作品拿出去发表,用来安慰父母。母亲尤其胆小怕事,而父亲把我油印小册子悄悄毁掉(这一阶段的许多作品就这样失传,不知能不能找到“幸存者”)。我生活在一个谨小慎微的家庭,中国家庭——尤其是中小城市所谓的干部家庭——其实谨小慎微——非理性到极点的地步。那时,还有另外一件事,我的几页手稿是给一位中年诗人看的,它竟然出现在某领导办公桌上,某领导看到“阴户”这个词,就果断地把我姓名从我准备去的某个工作单位里划掉——后来我才知道,“阴户”不能随便出现,出现的时候应该这样:“×”。前几年我辅导儿子作业,见到1×1=1,差点脱口而出,“1阴户1等于1”。专诸巷里另一位热爱文学的青少年叫“胀”,他终于明白,遂开熟食店,卖起酱鸭,卖起咸鸡,卖起熏鱼。

这是小城“诗本事”,极其乏味,写它,是为引出“胀”和他的熟食,以便过渡到专诸的另一个版本:专诸是个厨师,也会经营熟食,还有拿手菜,但很爱财。详见《吴地记》,这里一笔带过。

专诸很像现在的苏州男人,怕老婆,爱财,会烧一手好菜,也敢杀人——但往往改用软刀子了。

怕老婆,爱财,是一个男人的美德;

会烧一手好菜,是一个男人的风度;

杀人不好。

“逃回延陵巷,延陵巷细长细长,像根竹竿。巷里没有一棵树,只能在人家天井中看到。这条巷之所以著名,因为巷里有两户人家手艺祖传,一户做萝卜干和酱,酱是豆瓣酱;一户做木梳”,这是我做的一个梦。苏州本没有延陵巷,延陵今属常州,唐时改为武进。“武进”两字大有暴力,它在梦中拐弯出现,是影射吃药的原因?

那天午夜,我先吐出深深绿绿的一个庭院,觉得这有点寂寞,就又吐出一个古人,他手扶藤杖,在庭院里散步,看上去多像梦游,这一个古人在深深绿绿的一个庭院里散步,觉得疑似,1.拙政园——该园以水取胜,南北有池,池上两座假山,山上两个亭,一个楼,一个小园,一个廊桥,一个舫,一个楼,一个堂,一个厅,一个馆,一个阁,一个亭,一个阁,一个楼;2.狮子林——该园内有大假山,大水池,一个亭,一个轩,一个阁,一个室,一个堂;3.沧浪亭——该园有山有水,一个亭,一个堂,一个祠,一个馆,一个馆,一个榭,一个室,一个院落;4.网师园——该园东部为住宅区,屋宇三进,西部为园林,中有水池;5.留园——该园一个馆和另一个馆最为著名,一个馆居西,亦称一个厅,另一个馆居东,还有一个轩,西部一座大假山;6.怡园——该园分东西两部分,中间水池,仿造网师园,四周假山,仿造环秀山庄,西边一个厅,仿造留园,东北一个斋,仿造拙政园,东西两部分之间隔有长廊,仿造沧浪亭,长廊上镶嵌碑刻,仿造狮子林,这些仿造如果属于抄袭的话就更能显示其独特风貌,古人对我吐出的庭院疑似半天,信息爆炸,反而也就难以判断,古人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