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狐狸湾(第8/19页)

“建和哥为什么要打他妈?他疯了吗?”方大汉看窦建和的眼神带着超越他年龄的沉痛。

后来我才知道窦建和小时候很会打架,“文革”后恢复高考,他以很好的成绩考上一所大学,是这帮半大小子的偶像。

我心中也是一沉,老窦媳妇和窦建和明显不对劲,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人类正常的行为。窦家接连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跟老窦的死有关?

这时,躺在地上的窦建和突然暴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眉眼斜竖着看着周围的人,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光。

“你们看他的手!”有人大喊。

窦建和是个毛发比较旺盛的人,他虽然穿着长袖,可是露出皮肤的地方,那黑色的汗毛已经全部竖立起来,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嘴里还发出仿如野兽般的嘶吼。当时我离他最近,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每一个细节和变化,那是我即使用尽所有的词汇,也无法形容的样子。

围在院子外看热闹的人有不少,看到这一幕顿时吓跑了一大半。大家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院子外又来了一群人,原来不知是谁报的案,公社派出所出动了六七个人来抓窦建和。

六七个人对付一个人基本上没有悬念,不过窦建和的攻击方式很不寻常,专往人想不到的地方进攻,倒也弄伤了几个人。后来在我和几个半大小子的帮忙下,窦建和被五花大绑地抬上一辆三轮车,送到拘留所去了。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住处,看见元亮蹲着发呆,裤腿上都是泥。我走过去刚要说窦家的事,元亮突然来了一句:“我看见老窦媳妇了。”

我一愣,不由得有点儿奇怪,老窦媳妇躺的是个光板马车,元亮看到她也不奇怪。可是马车行驶得很快,元亮的眼力未免太好了。

“你在哪儿看见她的?”

“在四队西边……她满脸是血,赶马车的人撞到一棵树,后来……”

我急了,大吼道:“后来怎么了?”

“马车翻在沟里,我上去帮忙,赶车的人没事,不过老窦媳妇……死了。”

我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好半晌才注意到元亮一直在搓手,他的手上似乎沾上了血。

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无法平静。老窦和他媳妇接连死亡,在我心中造成极大的冲击。特别是老窦媳妇的死亡,几乎是我亲眼见证的,这更让我心中多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从前不管经历了什么,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怯懦的人,可是想起白天,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也许以后永远也没有机会想清楚。

第二天一整天,我的心情都特别沉重,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恍恍惚惚的,集中不了精神。到了晚上,我又听到一个让人无比吃惊的噩耗:窦建和在派出所里自杀身亡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蓦然间遍体生寒,那吹拂在脸上的春风也仿佛变成了刺骨的冰锥!

窦建和为什么要自杀呢?难道是恢复神志后发现自己亲手弑母,忍受不了内心的痛苦,所以才会自杀吗?

我想这也许就是唯一的答案了。

一时间,老窦一家三口离奇死亡成了百草镇的重磅新闻,不论是炕头还是田埂,人们都在谈论着这件事。老窦三口的死被传得越发离奇,有一次我竟听到有人说窦建和被大仙上身,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咬死了老窦夫妻。

荒诞的传闻让整个事件越发神秘,最后弄得人心惶惶。上文提过的黄神汉,趁机跑出来说了一些蛊惑人心的话,倒是那个董婆,她自从去过老窦家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我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过了几天,后来又从同事那里听来了一个新的消息——窦二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