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第9/17页)

如果真是那样,绫子倒觉得银子更加惹人喜爱,不觉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是快该她们出场了,热衷演艺的银子,用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手提式廉价录音机放出爵士舞曲,没穿演出服就旁若无人地跳了起来。旁边的人怔住了似的没有什么怨言。

趁着蝶子走出房间之际,花子从她的梳妆台抽屉里抽出一张招待券,伸伸舌头,回去了。一会儿她又拐进对面的男演员房间,听见她学流行歌曲的假嗓音。花子竹板有节奏地响声恰似预示暑天暮色降临的卿卿虫鸣,也似夜市中人工养育的秋虫的鸣叫法。

月亮早已升起来。

木村身穿演出服到房顶上去乘凉,他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绫子和蝶子手牵手走了上来。

“木村特别喜欢屋顶吧。”蝶子从背后围抱住木村的肩膀,手指触到硬东西,便问道:

“这是什么?”

“口琴呀。”

“口琴?好奇怪呀,口袋里装着口琴上台去?”

“人家刚才送给我的。”

“是女孩子吗?”

“嗯。”

“给我。”

“嗯。”

蝶子把口琴放在唇边,试了试,说道:

“好响的。你说别人给你的,是什么样的人?小保姆吗?”

“一个小个子的女学生呀。”

“你呆呆地在看什么呢?”

“有人在卖萤火虫呢。”

“是夜市吧。”

“通宵排练的时候,一清早到屋顶上来,不知从何处传来颤音金丝雀的鸣叫声。真想回家乡去。”

“是吗?木村的家乡有金丝雀嘛?”

“不是的,蝶子。”绫子扯了一下蝶子的短发,说道,“木村哪有什么家乡哪。他生在东京,让他说说金丝雀飞舞的乡村在哪里。”

“别说了。我难得沉醉于好心情之中,可你……”

“木村在隐瞒什么吧。兰子要回来啦,是在考虑这事吗?”

“没考虑。”

“你为什么要从旅行途中逃回来呢?”兰子她们的巡回演出并不尽人意,这消息自然也传回浅草来,但木村不是因此而中途返回的,大家都知道他是从兰子身边逃出来的。满不在乎地仍然住在兰子公寓的房间里的木村,待兰子返回浅草后他还能毫不介意吗?木村硬说从前虽和兰子住在一起,但两人之间从未发生任何事情。即便能装聋作哑,十七八岁的舞女看着木村谈及那类事的表情,也觉得不好。然而,木村的语调带着某种无可捉摸的魅力,至今仍有许多人对木村所言深信不疑。

“在兰子回来之前,你搬出来住怎么样?她肯定不会再回我们这个小演出场啦。”

“搬哪儿去呢?”

“搬到我家来也可以呀。”

“有房间吗?如果有,留下银子住不行吗?”

“嗯。”绫子点头同意,心想木村搬来住。他和银子之间就不会发生令人担心之事,自己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但不知为何她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绫子,快看哪。卖萤火虫的店子,从这里望去,真好玩嘞。”蝶子声音欢快地叫喊着。

可是,第二天清晨,藤子脸色难看地告诉绫子——银子提着装有萤火虫的笼子去木村那儿睡了。

“藤子,你在后面跟踪啦?”绫子嘴唇颤抖着,想要叱骂藤子,自己却流下悔恨的泪水。

在小演出场主口处拱起的半圆型屋顶之上,出现了一群舞台装束的武戏演员,一个团长模样的人开始进行声泪俱下的演说。其大意是:今天的演出本来要开场,可由于上座率太低,戏演不成了。我等被逼无奈只好在此亮相,希望能当场博得诸位戏剧爱好者的深切同情,当他讲到演员们已在休息室做好毙死街头的准备时,话语中夹带着想要挑起劳资纠纷的含意,慷慨激昂犹如江户幕府末期的志土一般。演讲一结束,便有四五个人在葺以铁皮的房顶上表演些武打动作给众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