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第8/17页)
不过,花子为什么会喜欢银子呢?这并非出于花子自然而然地对小演出场的红人另眼相看的缘故。银子连汽水钱也不为她付,也未曾给过她什么东西,对她是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单单只是细致地为花子化化妆而已。不过,花子要银子给化妆,不仅仅是要讨好爱化妆的银子。银子热衷于把眼睛化得炯炯有神,让她来摆弄自己的脸,花子体会到一种莫名的快感,这种心情既类似于在母亲怀抱里希望能变成玩偶的孩童之心,又像是萌生了长大成人的强烈自豪感而嘲笑日间耳闻目睹的男女交往的心情。
“啊,化好了。别直愣愣地,让开吧。这儿可是舞台。”银子撩起便装连衣裙,脱下扔在一边,用光膀子顶了花子一下。
“哎。脚麻了,动不了啦。一直麻到这里来啦。”花子揉着大腿根,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不行的,小孩子说这话会死掉的哦。”
“唉呀,为什么呀?”
“嗯,是句台词。”
“哪有那种台词。”
银子表情冷淡,开始在粉底霜上涂鬓发油,看起来像蜡人的肌肤意外地润泽起来似的。她就那样喝起冰水。她和花子一同回到休息室后不久,卖冷饮的人就来了。不过,银子不是用匙子舀冰花吃,而是待冰溶了之后咕咕噜噜地喝下去,这是平时的习惯。一旁的绫子连这些也一一留心,有时不声不响地把银子的脏东西拿去洗干净。银子很懒,冰水顺着涂了鬓发油的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胸罩,她看了会儿才去擦。舞台上她那么美丽动人,可能正是她在休息室的邀遏所致。总之,她从不将生活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周围的人都会宽容她吗?真是一种奇怪的天生贵族型。
“兰子回来,还会再回这个小演出场来吗?”
“不会来啦,无论如何。”藤子在旁边抢着回答。花子却连看也不看她,凑近银子耳边,很认真地小声问道:
“哎,不去木村那里睡吗?”
“和你一起?”银子凝视着镜子。
“不,是你一个人去呀。”
“这是花子想出来的吗?”藤子猛地倒向这边,一只手撑在银子的膝头,说着,“这样就做出木村和银子已经结婚的样子啦。兰子回来一看,会是什么表情?真痛快!喂,去吧。”
绫子从对面站起身来,一把揪住花子的脖子,叱喝道:
“花子,你跟谁学的那种事。”
“好疼,好疼。”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藤子的手摇晃着银子的腿,银子皱着眉头,可银子仍然没事似的画着蓝眼圈。
“藤子你也不对。要去,你自己快点去好啦。”绫子突然激愤起来,藤子也翻白眼瞪着绫子,说道:
“什么事值得那么当真生气。我不明白。”
“我吧,是因为最喜银子才这么说的。”花子也怯于绫子气势汹汹的样子。她那话音听起来也毫不客气,像陡然间长大了似的。
“是吗?”绫子像在考虑什么遥远的事情,说道,
“最近,我越来越害怕木村。不知为什么?银子你不觉得害怕吗?”
“不觉得。”
“是啊。无论谁你都不怕。可是……”
“那是大人的事呀。为什么大家都像孩子似的考虑那些事呢。”
“那么,你还是害怕罗。”
“不是的。”
“银子你如果不注意会很危险的。那孩子好像和谁都会马上殉情而死的。”
银子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说:
“我和木村有相同之处吗?”
“有哇。在根本不考虑将来这一点上,你们很相似。”话刚一说出口,绫子就想起文艺部西林曾说过:木村和银子的存在对他们自身并无意义,但对他人却是有害的。就像无主的蚁狮。有主的幼虫离开巢穴后,也不过是变为蚊蜻蛉。那些被吸落入巢穴的蚊蜻蛉。正因为无主来咬死它们,而不得不无依无靠地、空虚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