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金公主(第9/10页)

杨俊仍不依不饶地道:“就算皇上答应了许亲,可年迈的佗钵可汗前月已病重而死,娘为何还要让爹上奏章,催促千金公主出塞和亲?”

独孤伽罗被他质问得一时语塞。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与宇文家正面为敌,所以绝不愿儿子再与宇文家联姻,虽然千金公主秀美温柔、多才多情,而且由于公主自幼失母,常随顺阳公主出入杨家,一直视独孤伽罗为母,可独孤伽罗还是狠心未结这头亲事。

当年独孤信干脆利索地斩断她与高颎的姻缘,独孤伽罗也曾悲恸万分,可时日渐久,她却发现父亲的选择无比英明。

这些年来,高颎心里想的始终只有自己的前程和国家大事,并无多少儿女柔情,即使是对发妻贺拔夫人也是如此。

而杨坚虽然看起来古板,似乎连一句稍带柔情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却对自己全心全意,毫无二念,忠心跟随,始终以伽罗为重,而不以权位为念。他俩夫妻多年,连外孙都有了,杨坚都不曾纳妾养外室,对自己温柔体贴,宠溺无边。

而即使如此,高颎的功名事业也不曾比杨坚更出色,当然,那是因为杨坚是随国公杨忠的世子,更因为自己始终站在杨坚身后出谋划策。

杨俊这个内心仁恕、痴情缱绻的傻孩儿,他根本不懂得一个男人的婚姻有多重要,娶对了妻子,这辈子会儿女成群、富贵盈门、福泽数世,娶错了,那甚至会带来灭门之灾。

相比之下,青梅竹马算什么,情根深种又算什么,不门当户对而错结的姻缘,甚至会埋伏杀机。

既然宇文家终究会与独孤家不共戴天,她是不会让千金公主嫁给杨俊,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突厥遗风,父妾子娶,千金公主与佗钵可汗已有婚约,虽然佗钵可汗突发病故,我们大周也该守约嫁女,将公主嫁给佗钵可汗的继位者沙钵略可汗,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爹上本奏章有什么错?”独孤伽罗斥责道,“自古男女嫁娶,要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你与千金公主的私情,本来就上不得台面,怎敢拿来威胁母亲?”

“娘!”杨俊满眼是泪,急切地道,“我求求你,你就成全了孩儿和千金公主吧,官位也好,富贵也好,孩儿都全无兴致,此生若不能与千金公主相守,孩儿便会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倘若娘不准许,千金公主出塞之日,孩儿要么出家为僧,要么便自毁身亡……”

“岂有此理!”独孤伽罗勃然大怒,“一派胡言!阿祗你是堂堂男儿,前程万里,这一片锦绣江山待你前去建功立业,你居然为一个女人在这里撒泼胡闹,倘再不悔悟,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娘十几载精心哺育教养你,实指望你扬名天下、光耀家门,可你居然执迷不悟至如此。我告诉你,沙钵略可汗派来的迎亲使者即将入住长安驿馆,皇上下个月就会风风光光地将千金公主嫁往突厥当可贺敦,虽是塞北,亦可号令百万之众,位尊权重,娘也没有亏待她!你俩此生情深缘浅,你就认命了吧!”

杨俊悲咽难言,哽咽半天才道:“娘的心,就仿佛包了盔甲、封了冰壳,冷若铁石,让儿子丝毫感受不到暖意。娘,人人都说你聪明仁恕,可你对自己的亲生儿女却如此绝情断意,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我自己的选择,是爹和娘相爱情重,才有了我,可娘却狠心要我与心爱的女人断绝,要我永远失去千金公主,要我随意割断心中的情与义……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混账,发现我沉沦,发现我无药可救,你别怪我,这一切,全是你逼的……”

他拂袖而走,独孤伽罗望着儿子高大俊秀的背影,沉重地跌坐椅子上。她真的是一个刻薄寡恩、狠辣绝情的母亲吗?年少时,人人都说她温柔仁慈,可什么时候起,她就成了儿女眼中的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