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诛宇文护(第8/10页)
宇文邕见他强项如此,心起爱才之念,对拉着杨素往外走的侍卫道:“慢着,留这汉子一条性命!”
杨素仍旧傲然站立,不跪不拜,宇文邕走上前去,亲手解开他身上的绑缚,大笑道:“好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忠君孝父,堪为天地表。杨素,朕今日就为你父亲杨敷下诏书,追赠他为大将军,谥号忠壮,加封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准你半月假,归乡为父旌表建陵。”
杨素大出意外,怔立半刻,才跪地谢恩道:“臣不谢陛下不杀之恩,但臣谢陛下知过能改、不忘忠臣烈士的英明慷慨之义!”
宇文邕笑道:“久闻杨将军既通经义,又懂武略,今日朕又亲见了你宁死不折的忠直,杨将军勉力为事,不愁异日不得富贵。”
杨素依旧嘴硬道:“诚蒙陛下夸奖,臣父生前也曾如此说过,其实臣实无心于富贵,只怕富贵来逼臣!”
宇文邕隐忍蓄势多年,一举除去权臣宇文护,又将他的骁将杨素、鱼俱罗收罗帐下,十二年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心头畅快,望着眼前的伍建章、高颎、贺若弼、杨素、鱼俱罗等人,喜道:“今日除去宇文护,朕得亲掌朝纲,当全境征兵,下月出征,踏过黄河,灭那高纬小儿,平靖北齐!”
诸将拱手领命,齐声道:“谨遵皇上旨意!”
北周宣政元年(公元578年),当宇文邕在平齐不久后死去时,他终于拥有了和父亲相近的名声。
剿灭了北齐、一统了北朝天下的宇文邕,身后被称为“武皇帝”。
若非天不假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令这位在沙场奔波一生的帝王死在北伐突厥的路上,刚刚三十六岁的宇文邕,本来还打算渡过长江,捉住陈霸先的子孙,统一这个分崩了近三百年的国家,建下和秦始皇、汉武帝齐名的霸业。
而他此刻却躺在正阳宫春殿的巨大棺椁里,那部威风凛凛的大胡须散落在胸前,身上是他素日最喜欢却一直没机会穿用的汉魏衣冠:通天冠平冕、绛缘领袖中衣、宽袖十二章绣朱纱袍,昔日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统帅,却敌不过一场小小的伤风。
春殿里并没有什么守灵和吊祭的人,两名小内侍无精打采地给棺椁前的巨大油灯里续上了清油。
殿外,是暮夏的树荫,树荫下,两名身材相仿、穿着素色衣服、髻上插着银白首饰的女子不用人陪,拾阶走入了土苔斑驳的春殿。
“你们都出去。”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相貌娟秀、气概柔静的年轻女子,小内侍们认识她,这是东宫的太子妃杨丽华,最多不过一个月,她就会取代阿史那皇后,成为新的北周皇后。
新皇后的吩咐,身份低微的他们怎敢不遵从?
跟在杨丽华身后的,是她的母亲独孤伽罗,人到中年的伽罗,渐渐有些锋芒内敛了,甚至连脸上的线条都变得颇为柔和。
寂无一人的春殿里显得有些阴森可怕,宇文邕的棺椁前,连一份像样的奠仪都没有。
伽罗不禁有些恻然,她在殿中徘徊片刻,拜了三拜,这才叹道:“先帝大行,仪式怎能这般草草?丽华,明天就要到孝陵入葬先帝,大家今天还不许百官开吊,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杨丽华有些厌倦地扭过了脸,与宇文赟在东宫生活了多年,她已见惯了宇文赟的神经质、异想天开、多疑、变态和喜怒无常,“大家哪里有什么道理?他只有满怀的怨恨,前天,大家在床前眼睁睁地看着先帝咽了气,没流半颗眼泪,反而在先帝的尸身边脱了上衣,用手抚着胸前的杖痕骂道:老东西死晚矣!然后命人在灵前弹奏北齐亡国之君高纬所创制的琵琶曲《无愁》,并将先帝仅有的十几名宫妃统统逐至东宫,一一阅视,看上了哪个有三分姿色,便在东宫中当夜逼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