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9/23页)
军营里的其他士兵也加入进来洗劫军械库。很快,每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
格雷戈里扛着瓦莉娅的那杆红旗,带领众人走出军营。示威活动总是前往市中心。在伊萨克、雅科夫和瓦莉娅的簇拥下,他穿过铸造大桥,向彼得格勒富裕的中心地带前进。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飞,像在做梦,就好像喝下了一大口伏特加。这么多年他总是嘴上说反抗权威,今天他真的这样做了。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是一种不同的生物,一只飞翔在空中的鸟。
他想起母亲被枪杀后跟他说话的那个老人。他说:“愿你活得长久,”当时他怀里抱着母亲的尸体正试图穿过冬宫广场,“为沙皇这一天的恶行复仇。”老爷子,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他兴高采烈地想。
第一机枪团并不是这天上午唯一发生兵变的部队。等他走到大桥的另一头,发现街上满是军人,他们藐视军规,反戴着帽子,敞着上衣。大部分都戴着红色臂章或丝带,表示他们参加了革命。招募来的汽车到处乱闯,窗口探出步枪枪筒和刺刀,里面是坐在士兵膝头哈哈大笑着的姑娘。昨天的岗哨和检查站全没了踪影。街道完全被民众控制了。
格雷戈里看见一家葡萄酒商店的橱窗玻璃砸碎了,门也被砸烂。一个士兵带着一个姑娘从里面走出来,双手握着酒瓶,踩着一地的碎玻璃。隔壁的咖啡店老板在外面摆了张桌子,上面有几盘熏鱼和切成片的香肠,他带着红色丝带,站在一旁不自然地笑着,邀请士兵们随便享用。格雷戈里猜测他是在竭力保全自己的店铺,以免像隔壁的葡萄酒商店一样被打劫。
人们走向市中心,狂欢的气氛愈发浓烈。虽说刚到中午,但有些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姑娘们似乎都愿意亲吻任何戴红肩章的人,格雷戈里看见一个士兵当众抚摸一个胸脯丰满的中年女人,后者咯咯笑着。还有些女孩穿上了士兵的军服、戴着军帽,蹬着并不合脚的靴子在街上大摇大摆走着,享受着自由的滋味。
众人试图拦下一辆驶过街道的闪亮的劳斯莱斯轿车。司机脚踩油门加速向前,但还是有人打开了车门,把司机从里面拉出来。人们冲上前去往车里挤。格雷戈里看见马克拉柯夫伯爵从后座上被揪了出来,他是普梯洛夫机械厂的一位董事。格雷戈里回想起碧公主去工厂参观那天,马克拉柯夫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人群大声嘲笑着,伯爵拉起裘皮衣领匆匆跑了,人们也没再去骚扰他。十来个人挤进他的汽车,有人发动起来,兴奋地按着喇叭。
在下一个街角,有几个人在折磨一个戴着毡帽的高个子男人,这人穿着一件破旧的中产阶级上班穿的大衣。一个士兵用枪筒戳他,一个老太太在朝他吐唾沫,旁边还有个工人打扮的年轻人朝他身上扔垃圾。“让我过去!”那人说,做出发号施令的样子,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格雷戈里从那单薄的身形认出那是普梯洛夫铸造车间的监事卡宁。他的帽子掉了下来,格雷戈里看见他已经谢顶。
格雷戈里推开这几个人。“这人没有什么过错!”他喊道,“他是个工程师,我以前跟他一起工作。”
卡宁认出了他。“谢谢你,格雷戈里・谢尔盖耶维奇,”他说,“我不过是想去我母亲家,看看她有没有事。”
格雷戈里转向那几个人:“让他过去吧,我为他担保。”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大卷红丝带——一定是从缝纫用品店抢来的,便向她要了一截。女人剪下一些,格雷戈里把丝带绑在卡宁的左胳膊上。这群人喝起彩来。
“这样你就安全了。”格雷戈里说。卡宁握了握他的手,走开了,那几个人给他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