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7/23页)

格雷戈里手下有三十名士兵和两个下士。他让他们一字排开,每排八人站成四排,拦在大桥尾部。平斯基的手下与之人数相当,一半步行,一半骑在马背上,站在道路两侧。

格雷戈里焦急地凝视着迎上前来的人群。他无法预测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可以象征性地抵抗,防止流血事件发生。但他不知道平斯基会做什么。

游行的人群更近了。大概有几百,不,应该有好几千人。大多数人戴着红色臂章或红丝带。他们打着横幅,上面写着“打倒沙皇”和“面包、和平及土地”。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抗议,格雷戈里明白了:一切已经变成一场政治运动。

游行的领导者们走在队伍前面,格雷戈里发现自己的战友们越来越紧张了。

他迎上前去,吃惊地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是瓦莉娅,康斯坦丁的母亲。她的灰白头发用红头巾扎住,手里一根粗重的木棍捆扎着一面红旗。“你好,格雷戈里・谢尔盖耶维奇,”她亲切地说,“你要向我开枪吗?”

“不,我不会,”他回答,“但我不能保证警察也不会。”

瓦莉娅停下了脚步,但其他人继续向前,被后面成千上万的人推动着。格雷戈里听见平斯基催促骑兵往前站。这些马背上的警察被称作“法老”,他们带着鞭子和警棍,最让人痛恨。

瓦莉娅说:“我们只想要谋生,养家糊口。难道你不想吗,格雷戈里?”

示威者没有正面跟格雷戈里手下的士兵对峙,也没有试图越过他们走上大桥。相反,他们在大桥两侧的河岸边扩散开来。平斯基的法老们慌忙沿着纤道来回走动,似乎想拦住人们去冰面的路,但他们人手不足,无法组成一道屏障。不过,示威者中也没有人轻举妄动。一时间双方呈僵持状态。

副队长平斯基把扩音器放到嘴边,喊道:“往回走!”那东西不过是一块圆锥形的锡铁皮,只有一点点扩音效果,“你们不能进入市中心。大家按顺序返回工作场所。这是警察的命令。往回走。”

没有人往回走——大部分人甚至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相反,示威者们开始发出嘲笑的嘘声。人群里有人扔出一块石头。石头击中了一匹马的屁股,那牲口一惊。马鞍上的人猝不及防,差点摔下马背。他怒冲冲坐直身子,拉紧缰绳,朝胯下的坐骑狠狠抽了一鞭子。众人哄笑,这让他更加气愤,但他最终控制住了马。

一个勇敢的示威者趁此机会避开岸上的法老跑上冰面。大桥两侧又有几个人也冲了出去。法老们挥起鞭子和棍子,来回驱使着马。有些人倒在地上,但更多人躲了过去,其他人也壮着胆子跃跃欲试。几秒钟内,就有三十多人穿过了结冰的河面。

格雷戈里乐见其成。他可以说自己一直努力加强防守,也的确把人们挡在大桥外面,只是抗议者人数太多,根本不可能阻拦他们越过冰河。

平斯基却不这么看。

他把话筒朝着武装警察,大声说:“瞄准目标!”

“不要!”格雷戈里喊道,但为时已晚。警察已经摆出射击的姿势,他们单膝跪地,举起步枪。走在前面的示威者企图后退,但有上万人在后面推着他们向前。有的朝河那边跑去,冲闯法老的防线。

平斯基喊道:“开火!”

枪声听上去像一阵爆竹,随后,只见一个个示威者倒在地上,惊恐而痛苦地尖叫着。

格雷戈里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他看见冬宫前面的广场上成百上千的男男女女跪在地上祈祷,对面的士兵端着步枪,他母亲躺倒在地,鲜血在雪地上漫开。他耳边回荡着十一岁列夫的惊叫声:“她死了!妈死了,我母亲死了!”

“不,”格雷戈里大声说,“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他转过身来,扳开那杆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然后把枪扛上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