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13/23页)
科兹洛夫一下站了起来,动作敏捷。他长着一个小脑袋,面相丑陋,格雷戈里隐约感觉他当狙击手的目的就是报复欺负他的大块头男人,甚至女人。
格雷戈里一把抓住步枪,两人面对面在狭小塔楼空荡荡的窗户边争夺起来。格雷戈里听见兴奋的叫嚷声,一定是街上的人能够看到他们。
格雷戈里更高大,也更强壮,他知道自己能把枪夺过来。科兹洛夫也意识到这一点,便猛地松开手。格雷戈里身子向后一歪。转瞬间这警察抽出他的警棍挥了过来,一棍打在格雷戈里的头上。格雷戈里立刻眼冒金星,意识模糊中,他看见科兹洛夫再次挥起棍子。他举起步枪,棍子落在了枪筒上。不等这警察再挥一棍,格雷戈里便扔下枪,两手抓住科兹洛夫的外套,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这家伙几乎没什么分量。格雷戈里提着他,使其两脚离地,几秒钟后,他使出全身气力将他扔出了窗户。
科兹洛夫好像坠落得很慢。阳光映衬着他制服的绿色贴边,随着他越过教堂屋顶的栏杆飞向半空。一声恐惧的惨叫划破寂静,然后,他便“扑通”一声撞在地上,从钟楼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叫声随即戛然而止。
片刻的寂静过后,下面的街道上顿时欢声雷动。
格雷戈里意识到人们在为他喝彩。他们看见地上的警服和塔楼上的军装,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人们走出门口和街角的藏身处,向上张望着,喊叫着鼓掌。他成了一个英雄。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自在。他在战争中杀过几个人,眼前的情形不至于让他心悸,但他还是无法去庆祝一次死亡,尽管科兹洛夫该死。他又逗留了片刻,让人们继续鼓掌,但心情并不好受。随后他退回去走下旋转楼梯。
他顺手捡起左轮手枪和步枪。当他出现在教堂里时,米哈伊尔神父在那儿等着他,一脸惊恐。格雷戈里用手枪指着他。“我该一枪崩了你,”他说,“你允许狙击手进来,杀了我的两个朋友,至少还有其他三个人,你容许他这样做,你是杀人的恶魔。”神父听到被人称作魔鬼,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格雷戈里不会让自己朝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所以他只是厌恶地哼了一声,走出了门。
他排里的人正等着他,当他走到太阳底下,他们便一个个欢呼起来。他无法阻止他们将他抬上肩膀,一路走上大街。
他从人们的头顶望过去,发现街上的气氛出现了变化。人们喝得更醉了,每个街区都有人醉倒在门口。他吃惊地发现小巷里的男男女女不只是在亲吻。每个人手里都有枪——显然这些民众洗劫了其他军械库,甚至武器工厂。各个路口都有撞毁的汽车,其中还有些救护车,医生们在忙着救助伤员。儿童也跟大人一样上了街,小孩子们尤其开心,他们偷吃的,偷着抽烟,在被弃的车辆里嬉戏玩耍。
格雷戈里看见一家毛皮店正在遭到洗劫,效率堪称专业,是特罗菲姆。他是列夫之前的搭档,正抱着一摞大衣跑出店门,放进一辆手推车,另一个腐败的警察费奥多尔守在旁边,现在他穿着一件农民式样的大衣遮掩自己的警察制服。城里的罪犯视革命为机遇。
过了一会儿,格雷戈里的战士们把他放下来。午后的光线渐渐变暗,街上已经点起几处篝火。人们聚集在战士们身边,一边喝酒,一边唱歌。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一个醉过去的战士身上拿走一支手枪。那是一支长筒鲁格P08自动手枪,是德军配发给炮手的——这大概是那个士兵从前线的俘虏手上搞到的。男孩两手摆弄着,咧开嘴笑着,用枪指着躺在地上的人。格雷戈里惊恐不已,他来不及夺回枪,那孩子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穿入醉酒不醒的战士的前胸。男孩叫起来,惊吓之余他仍扣着扳机,让手枪不停地射出子弹。后坐力让孩子的手向上扬起,子弹横飞,射中一个老太太和另一个士兵,直到八发子弹全部打完,他才扔掉了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