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12/23页)
格雷戈里回到里面。楼梯间的狭小空间让他的步枪显得又大又笨。他放下步枪,掏出身上的手枪。凭手上的分量,他感觉枪里没有子弹。他暗暗咒骂了一声。纳甘M1895装弹很慢。他从军装口袋里取出一盒子弹,一发一发通过别扭的弹槽推入枪膛,一共装了七发。然后他把枪上膛。
他留下步枪,沿着螺旋台阶向上爬,步子很轻。他让自己平稳移动,以免太过吃力,或让人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用右手握枪,直指楼梯上方。
一会儿工夫,他闻到了烟味。
狙击手正在吸烟。不过,刺鼻的香烟味会传得很远,因此格雷戈里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已经接近了这个家伙。
头顶反射着一丝阳光。他继续攀登,同时准备随时开枪。光线是从空荡荡的窗口透进来的。枪手没在那儿。
格雷戈里继续向上爬,再次看到了光线。烟味变得更浓了。这一切是不是他的想象?他是不是感觉到那个狙击手就在楼梯下一个转弯?如果真是这样,那人是否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听到一声刺耳的嘬吸。他吃了一惊,差点就要扣动手上的扳机。随后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男人抽烟时产生的噪音。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吸烟者吐出烟雾时那种松弛、惬意的声音。
他犹豫着,不知道狙击手的脸冲着哪个方向,也不知他的枪口指向何处。他希望再次听见步枪击发的声音,这时候,狙击手的注意力肯定是朝向外面。
等待意味着另一个人被杀,另一个雅科夫或瓦莉娅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流血死去。但从另一方面看,如果格雷戈里失败,不知狙击手在整个下午还会杀死多少人?
格雷戈里强迫自己保持耐心。这就像在战场上一样。你不能急于去挽救一个受伤的战友,从而牺牲自己的性命。你只能在有足够理由的情况下才能冒险。
他听到了另一声吸气声,接着是更长的呼气声,片刻后,一截捏扁的烟头丢进了楼梯井,在墙壁上反弹了几下落到他脚边。这人发出一阵在狭小空间挪动时的响动。接着,格雷戈里听到他在低声嘀咕,听上去像是在咒骂:“蠢猪……革命者……臭犹太人……肮脏的妓女……白痴……”狙击手正在作射击准备。
如果格雷戈里现在能让他停手,至少可以挽救一个人。
他又上了一级台阶。
自言自语的声音继续着:“蠢牛……这帮斯拉夫人……全是小偷和罪犯……”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格雷戈里不知自己是否遇见过这个人。
他又登上一级,看见了那人的脚,穿着一双簇新锃亮的黑色警靴。这双脚很小,看来狙击手是个矮个子。他单膝跪地,摆出最稳定的射击姿势。格雷戈里现在可以看见他正躲在一个塔楼里面,这样他就能朝三个方向射击。
格雷戈里想,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就能一枪干掉这家伙。
他又上了一级,但出于紧张一脚踩空,身子摇晃着滑倒了,手枪也从手里飞了出去,碰在石阶上“咣当”一响。
狙击手吓得大声骂了一句,四下张望。
格雷戈里吃了一惊,认出那人便是平斯基的搭档伊利亚・科兹洛夫。
格雷戈里去抓掉落的手枪,但没有抓到,手枪一阶一阶缓慢煎熬地掉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科兹洛夫开始转移,但他正保持着跪姿,无法快速活动。
格雷戈里恢复了平衡,又向上迈了一级。
科兹洛夫想把步枪掉转过来。这是一杆标准的莫辛-纳甘步枪,但上面加了一只望远镜。就算不带刺刀,这枪的长度也接近一米,让科兹洛夫无法灵活操控。格雷戈里快速接近,那步枪的枪管一下戳到了他的左肩。科兹洛夫徒劳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沿着楼梯间的弧形内壁弹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