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11页)
第十天晚上,列夫跟大家玩牌。他是庄家,但他输了。大家都输了,只有斯皮利亚一个人赢。斯皮利亚看上去很单纯,他跟列夫年龄相仿,也是一个人旅行。“斯皮利亚每晚都赢牌。”另一个玩家雅科夫说。事实上,是每次轮到列夫发牌,斯皮利亚就会赢。
轮船穿过浓雾缓慢前行。海上风平浪静,舱内一片寂然,只有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列夫一直弄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靠岸。人们的答案都不一样。最有学问的一个说这要取决于天气情况。船员们则一直讳莫如深。
夜幕降临,列夫两手一摊,表示认输:“我的钱都输干净了。”事实上,他的衬衣里面还有不少钱,但他看出除了斯皮利亚以外,其他人的钱已所剩无几。“只能这样了,”他说,“等我们到了美国,我得想尽办法让哪个富婆看上,住在她的大理石宫殿里,就像她的宠物狗一样。”
其他人哈哈笑了起来。“可人家干吗要你这个宠物?”雅科夫说。
“老妇人晚上会冷,”他说,“她需要我的取暖设备。”
牌局就在玩笑之间结束了,众人散去。
斯皮利亚走到船尾,倚在栏杆上,看着尾波消失在浓雾中。列夫朝他走了过去。“我的那一半正好是七个卢布。”列夫说。
斯皮利亚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列夫,他用身子遮挡着,不让任何人看见这笔交易。
列夫把钱揣进衣袋,然后填满烟斗。
斯皮利亚说:“我想问你一件事情,格雷戈里。”列夫用的是他哥哥的证件,所以他告诉别人自己叫格雷戈里。“如果我拒绝给你这份钱,你会怎么做?”
说这种话是危险的。列夫慢慢收起烟丝,把还没点着的烟斗放进外衣口袋。然后,他抓起斯皮利亚的衣领,把他使劲按在栏杆上,让他的半个身子滑到外面,背对着下面的滚滚波涛。斯皮利亚比列夫高,但没他强壮。“我会拧断你这倒霉的脖子,”列夫说,“我俩一块弄到的钱就全归我了。”他使劲把斯皮利亚往外推了推,“然后我就把你抛进这该死的大海。”
斯皮利亚吓了个半死。“好吧!”他说,“放开我!”
列夫松开手。
“上帝啊!”斯皮利亚喘着气,“我不过是问了一句。”
列夫点着了烟斗。“我不过是回答了你,”他说,“好好记住。”
斯皮利亚走开了。
浓雾散去,他们看见了陆地。虽然是在晚上,但列夫能看见城市的灯火。这是到哪儿了?有人说是加拿大,也有人说是爱尔兰,但谁也说不清楚。
那片灯光更近了,船慢了下来。他们就要靠岸了。列夫听到有人说他们已经到达了美国!只用了十天,看来很快。可他怎么知道呢?他带着他哥哥的硬纸板手提箱站在栏杆前。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手提箱提醒他,现在到达美国的人应该是格雷戈里。列夫并没有忘记自己对格雷戈里许下的誓言,一定要把船票钱寄给他。这是他必须信守的承诺。格雷戈里或许还救了他一命——这已不是第一次。我真幸运有这么一个哥哥,列夫想。
他在船上弄了点儿钱,但还不够快。七个卢布什么事情也干不了。他需要大赚一笔,美国是块充满机遇的土地,他要在那儿积累自己的财富。
列夫好奇地发现手提箱上有个弹孔,象棋盒子里还嵌入了一粒子弹。他以五戈比的价钱把象棋卖给了一个犹太人。他纳闷格雷戈里那天怎么会挨上这一枪。
他想念卡捷琳娜。他喜欢挽着她这样的女孩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嫉妒他。不过,美国那边肯定会有不少女孩。
他不知格雷戈里是否已经知道卡捷琳娜怀了孩子。列夫心里一阵难过:他以后能够见到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吗?他告诉自己用不着担心卡捷琳娜一个人抚养孩子。她会找到别人来照顾她的。她有求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