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11页)

列夫挽起卡捷琳娜的胳膊说:“现在我们该走了。”

格雷戈里吃了一惊:“这么晚你们还要去哪儿?”

“我要跟特罗菲姆见面。”

特罗菲姆是维亚洛夫家的次要成员。“你为什么今天晚上要见他?”

列夫眨了眨眼睛:“不用担心。我们天亮前会赶回来的——时间足够,来得及送你到古图耶夫斯基岛。”那是横跨大西洋的轮船停靠的港口。

“那好吧,”格雷戈里说,“别干任何危险的事。”他补充道,明知这话毫无作用。

列夫快活地挥了挥手,走掉了。

时间将近午夜。格雷戈里跟大家一一道别。有几个朋友哭了,但他弄不清这是出于悲伤还是因为喝了酒。他跟几个女孩返回他们住的房子,她们挨个在大厅里吻了他。随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只旧的纸板手提箱放在桌子上。箱子很小,但里面也只装了一半。他带了几件衬衣和内衣,还有一副国际象棋。他只有一双靴子。母亲死后这九年里他没有积攒什么东西。

临睡前格雷戈里查看了一下列夫存放左轮手枪的柜子,那是一把比利时制造的纳甘M1895。他心里一沉——原来放枪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他拉开窗户上的插闩,这样列夫回来时自己就不用下床了。

他躺在床上无法入睡,耳边听着过路火车熟悉的轰鸣,琢磨着4000英里以外的世界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他这辈子一直跟列夫生活在一起,代替父母的职责。从明天起,就算列夫带着手枪彻夜不归,他也无法知道了。这是种解脱,还是会让他更担心呢?

跟往常一样,格雷戈里五点钟就醒了。他的轮船八点钟起航,去码头要一个钟头的路程。他的时间很充裕。

但列夫没有回家。

格雷戈里洗了把脸。对着碎镜片用一把厨房用的剪刀修整了一下唇髭和腮须。然后,他穿上自己最好的那件外套,把另一件留给了列夫。

他在火炉上热了一锅粥,这时,他听见有人在使劲敲着房子的大门。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来了朋友,他们只会站在外面喊。只有当差的才会敲门。格雷戈里戴上帽子走到过道里,往楼梯下张望。房东太太正在跟两个穿黑绿制服的警察说话。格雷戈里仔细一瞧,认出了身材矮胖、大圆脸的米哈伊尔・平斯基,还有他的搭档,长着个老鼠脑袋的伊利亚・科兹洛夫。

他飞速地思考着。显然,房子里有人涉嫌犯罪。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就是列夫。不管是列夫还是其他租客,房子里的每个人都会受到盘问。两个警察自然记得早在二月格雷戈里从他们手里救下卡捷琳娜那件事,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逮捕格雷戈里。

这样,格雷戈里就会错过他要搭乘的那条船。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两腿发软。他积攒、等待、期盼了这么久,最后却要错过这条船!不,他想,我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两个警察走上楼梯,他连忙缩回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恳求他们毫无用处——恰恰相反,如果平斯基发现格雷戈里就要移居国外,会更乐意把他监禁起来。格雷戈里甚至连兑现船票、拿回现钱的机会都没有。多年积蓄就会白白浪费掉。

他必须逃跑。

他狂乱地扫视了一下小房间。门窗都只有一扇。他不得不像列夫每次晚归那样,从窗口跳出去。他往外看了看——后院没人。圣彼得堡的警察十分残酷,但从来没有人说他们聪明,平斯基和科兹洛夫根本没想过要守住房子的后面。也许他们知道后院没有出口,除非穿越铁路,但一条铁路对一个逃命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格雷戈里听见隔壁女孩们的房间里传出喊声和尖叫——警察先去了她们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