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4/9页)

第二天晚上七点一刻,礼拜堂里就已挤满了人。寡妇们在前面坐成一排,其他人全都站着。比利站在靠前排的侧面,刚好能看见人们的脸。汤米・格里菲斯站在他旁边。

比利为爸爸的勇气和智慧而自豪,爸爸在离开摩根办公室时戴上帽子的那种劲头也让他感到骄傲。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爸爸更严厉一点。他应该像对毕士大的教众发言那样跟摩根谈话,用地狱的烈火警示那些拒绝接受显见真理的人。

正好七点半时,爸爸让大家安静。他用布道般威严的嗓音读着帕西瓦尔・琼斯给戴・泼尼斯太太的信。“一共有八位六星期前矿井爆炸丧生者的遗孀收到了同样的信件。”

有几个人嚷着:“可耻!”

“我们的规则是,会议主席叫到谁,谁就发言,这样每个人都能轮到,我在此感谢大家遵守这一规则,甚至现在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也一样。”

有人叫了一声:“真他妈的可耻!”

“好了,好了,格里夫・普里查德,不要说脏话,拜托。这里是礼拜堂,另外还有女士在场。”

两三个人说:“好的,好的。”

格里夫・普里查德说:“对不起,威廉姆斯先生。”他从下班后就一直呆在双冠酒馆。

“我昨天跟煤矿经理见了面,要他正式撤销退租通知,但他拒绝了。他暗示说董事会已作出决定,他无权更改,甚至不能质疑这一决定。我迫使他考虑其他办法,但他表示公司有权管理其自身事务,不受任何干扰。我只能向你们转达这些信息。”这实在够低调的,比利想。他希望爸爸大声呼吁起来革命。但爸爸只是指了指一个举手的人:“小店约翰・琼斯。”

“我在戈登阶地二十三号住了一辈子,”琼斯说,“我出生在那儿,我现在也住在那儿。我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日子很难,我妈也很辛苦,但她没被赶走。我到了十三岁就下了井,现在是我付房租。情况一直如此。从来没人说要把我们撵出去。”

“谢谢你,约翰・琼斯。你要提什么建议吗?”

“不,我只是说说这事儿。”

“我有一个建议,”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我们罢工!”

人群中发出一片赞同声。

比利的父亲说:“戴哭宝。”

“我是这么看的,”这位镇橄榄球队队长说,“我们不能让公司得逞。如果听凭他们把寡妇们赶走,那我们没人会觉得自己的家人有任何安全保障。一个人给凯尔特矿业干了一辈子活,死在了矿上,两个礼拜以后,他的老婆孩子就被赶到街上。戴同盟去办公室想跟那个‘去梅瑟的摩根’讲道理,却毫无结果,所以我们没别的选择,只能罢工。”

“谢谢你,戴。”爸爸说,“我是不是该把这话看作罢工行动的正式议案?”

“是。”

比利很惊讶爸爸这么快就接受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父亲希望避免罢工。

“表决吧!”有人喊道。

爸爸说:“在我把这个提案提交表决之前,我们需要决定什么时候罢工。”

哎呀,比利想,他还没接受呢。

爸爸继续说:“我们可以考虑从星期一开始。从现在起到星期一我们工作的这段时间,罢工的威胁可能会让董事们明白过来,我们或许可以不用损失工钱就达到目的。”

比利明白了,爸爸是想用推迟的办法作为第二种选择。

但莱恩・格里菲斯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我可以说话吗,主席先生?”汤米的父亲长着一个圆滚滚的秃头,四周有一圈黑发,还留着一撮黑胡子。他走上前去,站在爸爸旁边,面对人群,看上去两个人具有同等的权威。人们沉默了。莱恩跟爸爸和戴哭宝一样,属于说话时大家都静下来洗耳恭听的少数几个人。“我要问问大家,给公司四天宽限期是否明智?假如他们不改变自己的想法——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他们从来都很顽固。然后,我们等到星期一,结果什么都没有实现,寡妇们剩下的时间却更少了。”他稍稍提高了嗓门以加强效果,“我说,同志们,我们必须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