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9页)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摩根先生。”爸爸说。
“我可以猜猜,但你还是自己告诉我吧。”
“我想让你收回那些退租通知。”
“公司需要腾出房子分配给矿工。”
“这样做是自找麻烦。”
“你是在威胁我吗?”
“别这么傲慢,”爸爸温和地说,“这些女人在井下失去了丈夫。难道你不觉得该对她们负责吗?”
摩根顽固地扬起下巴:“公共调查发现,这起爆炸并不是因为公司的疏忽造成的。”
比利真想问问他:一个聪明人说出这种话,难道不觉得可耻。
爸爸说:“调查发现的违规清单跟开往帕丁顿的火车一样长——电气设备没有屏蔽,没有呼吸器,没有适当的消防车……”
“可是这类违规没有引起爆炸或者矿工死亡。”
“应该是这些违规没有被证明造成了爆炸或死亡。”
摩根有些坐不住了:“你来这儿不是为了讨论调查的吧。”
“我来是为了让你明白道理。我们在这说话的工夫,那些信件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全镇了。”爸爸往窗外指了一下,比利看见冬天的太阳就要落山了。“人们在唱诗班排练、酒吧喝酒、参加祈祷会、下棋的时候——都在谈驱逐寡妇的事。随便你赌什么,他们肯定会非常气愤。”
“看来我不得不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想胁迫公司?”
比利真想掐死这个家伙,不过爸爸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马尔德温,我们自打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劝你讲点道理。你也知道工会里有些人比我更激进。”爸爸指的就是汤米・格里菲斯的父亲。莱恩・格里菲斯相信革命,期待每一次争端都能引起燎原大火。他想要取代爸爸,并倾向于采取极端手段。
摩根说:“你的意思是要号召罢工?”
“我只是告诉你人们会很气愤。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我无法预测。不过我不想找麻烦,你也不想出乱子。我们现在谈的是八间房子,你们一共有多少房子,八百间吧?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么做值不值得呢?”
“公司已经作出了决定。”摩根说。比利的直觉告诉他,摩根并不同意公司的做法。
“请董事会重新考虑。提个建议能有什么坏处?”
爸爸总是这么温文尔雅,让比利很不耐烦。难道他不该提高嗓门,指着摩根,控诉他对公司如此明显的罪过,表现得冷酷无情吗?要是换了莱恩・格里菲斯,他肯定会这么做。
摩根不为所动:“我在这儿是要执行董事会的决定,而不是质疑。”
“这么说,退租决定已经被董事会批准了?”爸爸说。
摩根有些慌张:“我没这么说。”
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这样,比利想,多亏了爸爸的巧妙提问。也许采取温和态度并不是坏事。
爸爸改变了策略:“如果我给你找到八间愿意接收新矿工当租客的房子呢?”
“这些矿工都有家庭。”
爸爸缓慢又慎重地说:“我们可以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你愿意的话。”
“公司有管理自己事务的权力。”
“不管别人的死活?”
“这是我们的煤矿。公司测量了土地,跟伯爵达成协议,挖了矿坑,买下机器,也给矿工们盖了房子让他们住。我们承担了这些开销,就有权拥有它,不会让别人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
爸爸戴上帽子。“马尔德温,不是你们把煤矿埋在地下的,对吧?”他说,“是上帝。”
爸爸想把镇政厅的礼堂预订下来用于次日晚上七点半的聚会,但那地方早就被阿伯罗温业余戏剧俱乐部订走了,他们在那排练《亨利四世》第一幕,因此爸爸决定让矿工们到毕士大礼拜堂去。比利跟着爸爸,还有格里菲斯家的莱恩和汤米这些公会积极分子,他们分头到镇上各处口头通知开会的事,把手写的布告钉在酒馆和礼拜堂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