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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对你那栋房子的感情我能理解……你从没考虑要搬家,对吧?”

“没有——没认真考虑过。”

“好——”她沉思一下,“我想也是。我猜——继续住那栋房子的话——你会觉得比较接近吉姆,对不对?”

“大概是吧。”

她伸手过去,握紧他的手,久久不放,表示她深切体谅他的心境。接着,她捻熄香烟(这时变得勇敢起来,以提振两人的情绪),爽朗地说:“麻烦你再去端酒过来吧,乔。”

“先洗餐盘。”

“唉,亲爱的,求求你,不用了!我明早再洗。真的,我喜欢洗餐盘,最近正愁没事做——”

“别跟我争了,夏莉!你不肯帮忙,我就自己去洗。”

“唉,乔!”

半个小时以后,现在他们重回客厅,又是人手一杯酒。

“你怎能假装不喜欢那地方呢?”她斥责乔治,语气是既挑逗又矜持,“你明明很怀念——心愿是想回去那里——少骗人了!”这是她最爱的主题之一。

“少来了,夏莉,我哪有假装什么?我回去过好几次了,是你自己老装糊涂。你一次也没回去过。我绝对愿意承认一件事,我每回去一次就更喜欢那里一些。事实上,现在我认为英国大概是全世界最棒的国家——因为多元得精彩。一切都变了,却也一成不变。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去年盛夏,吉姆和我回英国的时候,你应该记得,我们去科兹窝镇游览。有一天早上,我们搭上一班支线火车,在一个村庄下车,那里简直是丁尼生诗的翻版,四面八方是静悄悄的青草地、懒洋洋的牛群、咕咕叫的野鸽、远古的榆树、在树林间忽隐忽现的伊丽莎白时代的豪宅。在站台上,有两个站务员穿着十九世纪的制服,不同的是他们是特立尼达拉黑人,收票口的服务员则是华人。我乐得差一点气绝。这些年来,英国缺乏的正是这种色彩,现在整个地方终于显得圆圆满满了——”

“你喜欢的这一点,我可能没办法赞同。”夏洛特说。正如乔治的盘算,这话刺激了她的浪漫情怀。没错,他讲这段往事的用意是为了逗逗她。但她不肯点到为止,她想继续下去。她正在兴头上,希望把白日梦做得醺醺然。“然后你们北上了,对不对?”她提示他,“你带他回去参观你出生的老家?”

“对。”

“快告诉我!”

“唉,夏莉——已经告诉过你几十遍了!”

“再讲一遍嘛——求求你,乔!”

她的脾气和儿童一样执着,乔治违逆她的机会不多,尤其是在几杯黄汤下肚之后。

“我们老家以前是农舍,你应该知道,在一六四九年盖好,也就是查尔斯一世国王被斩首的同一年——”

“一六四九年!哗,乔——想想就觉得了不起!”

“那一地区有几个农庄比我们家的历史还悠久。当然啰,改建的部分很多。现在的屋主是从曼彻斯特来的电视制作人,他等于是把里面拆掉重建,盖了一座新的楼梯,增加一间浴室,让厨房的设施跟得上时代。前几天,他们写信告诉我,屋子里的暖气现在改用中央空调了。”

“乱来嘛!法律应该规定不准破坏漂亮的古宅。现代人一窝蜂追求现代化——大概是被美国传染的。”

“别傻了,夏莉!那栋房子不整修的话,差不多没办法住人。房子用的是当地的石材,好像能把空气里的每一滴水都吸干似的。而那地方的烂气候,湿气那么重,即使在夏天,墙壁也湿湿冷冷的。冬天的时候,一走进几天没生火的房间,感觉冷得像死神降临。地窖的味道竟然像墓穴。书本老是发霉,壁纸一直剥落,相框底板也长了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