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尖树——末日杂草(第16/21页)

我也曾见过蜜蜂们在“蜜蜂屁股”上忙碌的情形,那时我正在秋日的埃克斯河上漂流,两岸浓密的喜马拉雅凤仙花使得整条河流充满一种与众不同的亚洲风情。凤仙花上覆盖着圆蛛的蛛网,空气中飞舞着许多蜜蜂,有些蜜蜂的肚子上挂了太多黄色花粉,几乎都要飞不起来了。无论喜马拉雅凤仙花还造成过什么影响,在这暖意渐消的季节里,它们为本土的无脊椎动物营造了一片乐园。但那里已看不到太多其他植物,我的同伴坚持认为是凤仙花排挤和破坏了当地河岸上的植被。

但十年过去后,一个简单如外来植物大部队无情扼杀可怜的本地植物的故事是无法说服我的。喜马拉雅凤仙花是一种一年生植物。它也许只需一个夏天的时间就能长到10英尺(约合3米)高,但冬天它就会和自己的根一起死去。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它无法建造一个根深蒂固的植物群。作为将机会主义发挥到极致的杂草,它的生存和传播靠的是入侵没什么植被的开阔泥地和在已有的河岸植被中见缝插针,它尤其喜欢临近城镇的环境。并且现在已经弄清,在国内的许多地方,对凤仙花传播最有利的条件实际上是人对河流进行的入侵式机械清淤。凤仙花对本地植物造成影响,可能是由于这些植物被它们夏天的浓密叶影笼罩了一段时间,变得比较虚弱。(但这种植物间的影响不是必然的,比如在黑莎草沼泽区域,沼泽中的黑莎草与喜马拉雅凤仙花相似,一个夏天可以长到6英尺以上,而群落构成丰富的春天开花的多年生植物——兰花、剪秋萝、缬草——就不受其影响。)可我还从没见过哪里的本地植物群落确确实实被喜马拉雅凤仙花所替代的。在东英吉利,它们甚至无法进入河边稳定的芦苇植被,遑论入侵了。

喜马拉雅凤仙花既可以让乡村河岸变得单调,也能让城市荒地更加多样。它的存在对英国到底是好是坏,并没有一个简单分明的裁断。在这个问题上,我同意安妮·史蒂文森写给凤仙花的情诗的最后一节——在一个环境剧烈变化且充满不定因素的时代,扼杀任何充满希望的绿色生物都是危险的:

爱,是你说,“杀死那个我们不得不称作生命的杀手,

然后我们就会生活在死气沉沉的太阳下

一个荒凉的星球。”

于是我照旧用十月的温柔渴望爱你,

会接纳即将来临的冬天

并喜欢凤仙花诱人香气的十月。

不过,虎杖作为一种值得人们认真谨慎处理的入侵者是毫无争议的。它不像凤仙花,可以用作周末与小马俱乐部或当地保育机构狂欢娱乐的由头。它也不像大猪草,这种高大健壮的两年生植物一生中基本不挪窝,且开花以后就会死去。虎杖一旦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落脚,每年推进的距离超过20英尺(约合6.1米)。它那多年生的根部会不断扩张,并遏制其他植物的整个根系。虎杖的身份并不是普通杂草中某个较为恶劣的品种,而是被看作、被当作生物公害和植物传染病来处理。它产生的主要文化影响就是催生了一整个对抗它的行业。

虎杖的早年经历与许多其他入侵杂草很相似。虎杖在原产地日本和中国北部的生长环境是像河边碎石滩和山麓碎岩这样较为混乱、易受侵扰的地方,也是典型的潜在杂草喜爱的环境。它是凝固熔岩上长出的第一批植物之一,可以忍受极端的酸性环境和矿物污染。虎杖于19世纪中期被引入欧洲,它那几乎在同一平面上水平排列的心形叶精致且充满东方韵味,乳白色的花穗错落有致地立于叶片上下,这些特点使它成为大受欢迎的花园灌木。1870年,它得到了园林设计师威廉·鲁宾森的赞誉。20世纪初,一个谢菲尔德矿工还听到了自己家虎杖的故事:父亲如何买回了一株虎杖,如何邀朋友前来参观,友人们对它布满斑点的茎和典雅的叶如何交口称赞,这株植物后来又如何被分作几盆与大家互赠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