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色堇——杂草与三个作家的故事(第8/11页)

曾经的那些春日里,雏菊银色的花苞

像雪一般撒在每一块草地上;

曾经的那些夏日里,毛茛的花苞

像金色的阳光一样,放着最明亮的光彩;

树木曾经在卢宾的头顶成荫;

小溪曾经欢快地沿着山谷潺潺而下:

可如今小溪不在,驴蹄草和雏菊已经凋零;

荒野哀悼着最后一棵倒下的树,

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孤单的灌木,在讲着哀伤的故事。

在克莱尔的诗中,失去熟悉的地方和失去童年的快乐单纯是紧密相连的。在《童年》(第一句就是“过去是个有魔力的词/太过美丽因此无法长久”)一诗中,他描述了他还是个小男孩时玩的游戏——他与他的朋友们是如何用杂草做成花束,如何把摘下的没有根的花种在土中,假装这是自己的花园。他们还会举行杂草野餐:

锦葵的种子做奶酪

天仙子做长条的面包

牛蒡叶子是我们的桌布

铺在我们的石头桌子上

爬在篱笆上的旋花

就当作我们的酒杯

我们用这夏日之草

开一场快乐的宴会

这些美好的经历“已被时间偷走”——不过在他猛烈抨击圈地运动的战歌《回忆》中,他清楚地表明,让他如此失落的除了无法阻挡的时间,还有“波拿巴”地主们的贪婪:

我曾在兰利丛[74]边游逛,但如今山上已不见了它的踪影

我在库珀格林迷路,这里是一片陌生寒冷的沙漠

克劳斯欧克牧场在衰败前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掠夺者和利己者的斧头又砍倒了一个猎物

今天的库珀格林是一片宽广而平凡的耕地。自圈地而始的农业集约化和社会单一化进程走到了一个合理的结局。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和群落资源变成了单一化的种植。克莱尔在这片公地被破坏前为它写下的赞歌中,曾梦想着有人来对这片土地进行开发利用,挖掘沙子,采集药用杂草,或者像他一样喜爱这些恼人的植物所表现出的顽强活力,比如“暗色调的毒参”、难闻的天仙子和“黑暗之刺长遍荒野”的荆豆。

许多无名的杂草,

被人忽略,于是活下来散播种子,

被那些只会用气味来判定花朵的人

厌恶地看着

杂草,正合我心意,

因此我要来找寻你,库珀格林!

***

并不是所有的新式农民都是自大的“波拿巴”地主。少数几个人怀着真正的好奇心观察着自己地里长出的植物,并用诗人一般的清明文字描写它们。

1748年,一个叫作佩尔·卡尔姆[75]的芬兰年轻人来到了英国,想要研究和记述农业革命的进程,而这个年轻人正是瑞典博物学家林奈的门生。他此行是专程来见著名的改良者威廉·埃利斯的,埃利斯在奇尔特恩的小盖泽顿务农,正在试验不同的杂草控制法和牧场管理法。这两个人为杂草文化史留下了一份角度完全不同的文字记录,即如何让杂草在农场生态中乃至家乡经济中发挥作用呢?

威廉·埃利斯的农业著作写得十分直白,他也指出只要当地的状况不变,自己就是优秀传统技术的支持者,而不太倾向于改革创新。比如在《实干的农民,或赫特福德郡农民》一书中,他对杰思罗·塔尔的全新马犁装置的夸赞就不甚热烈,只说它“是个美观、巧妙的发明,可以降低用人犁地的成本(每亩地约为7先令)”,而且还是在用对犁头的情况下。“赫特福德郡常见的轮式犁”也不好,因为“它的犁铧离作物行不够近,无法铲起豆子根部的霉,因此无法将其消灭;因而大部分豆类的收成都不佳”。应该使用的是“河谷脚犁”,因为它可以离作物行更近。但他还是更喜欢用手拔除杂草,尽管这样成本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