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3/4页)
后来她就沿着全是雪水的村道缓慢地朝克拉斯诺顿那边走去。
这时候,谢辽萨却拖着一只裹在血污的衣袖里的胳臂,没有带武器,就在庄子的另一头敲着最尽头一所农舍的小窗。
不,命运注定他不死在这一次。……他在会让站附近那个庄子当中的又脏又湿的雪地上趴了很久,等待德国人安静下来。不能指望自己的军队今天夜里再冲到庄子里来。得走,得离开战线。他穿的是便服,武器可以留在这里。他又不是第一次穿过敌人的阵地!
当他费力地拖着一只受伤的胳臂爬过铁路的时候,天空笼罩着黎明前朦胧的雾霭。平常在这时候,农舍里的勤劳的主妇已经起来,点上松明等待天亮。但是现在勤劳的主妇都带着孩子躲在地窖里。
谢辽萨越过铁路之后大约爬了一百米,再站起来走。他就这样勉强支持着走到这个庄子。
一个梳着亚麻色辫子的姑娘刚打了一桶水回来。她撕下一块旧衣服给他裹了伤,洗干净他衣袖上的血渍,又用炉灰揩了揩。主人们非常担心马上会有德国人闯来,连一点爇的东西都没有给谢辽萨吃,只给了他一点吃的,让他带走。
于是整夜没有睡觉的谢辽萨就沿着战线一个庄子一个庄子地走过去——寻找华丽雅。
顿涅茨草原上往往如此,天气突然又变得像冬天了。大雪纷飞,落下来就不融化。后来严寒突然降临。在一月的最后几天里,带着孩子单独居住的谢辽萨的姐姐菲尼亚,有一天从市场回来,看见门锁着。
“妈妈,你是一个人吗?”她的大孩子在门里边问道。
谢辽萨坐在桌旁,一只胳臂撑在桌上,另一只胳臂耷拉着。他本来就瘦,现在脸完全凹进去,背也有些驼,只有他的眼睛望着姐姐的时候,还像原来那样活泼,奕奕有神。
菲尼亚告诉他,中央工厂里捉了人,大部分“青年近卫军”队员都被捕入狱。奥列格被捕的消息,她也从玛丽娜那里知道了。谢辽萨默默地坐着,眼睛可怕地闪烁着。过了一会他说:“我这就走,你别害怕……”
他感到菲尼亚在替他和替自己的孩子担心。
姐姐给他包扎了伤口,给他换了一件女服,把他原来的衣服折好打了一个小包袱,趁着暮色苍茫送他回家。
父亲经过监狱里的折磨,身子更佝偻了,他几乎一直躺在床上。母亲还硬挺着。两个姐姐——达莎和他最喜爱的娜佳——都不在:她们也朝着战线那边去了。
谢辽萨仔细询问:他们有没有听到华丽雅的消息?
在这个时期里,“青年近卫军”队员们的父母彼此关系变得密切起来,但是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对谢辽萨的母亲一点也没有提到自己的女儿。
“她不在那边吗?”谢辽萨忧郁地问。
不,华丽雅不在监狱里:这一点他们是确实知道的。
谢辽萨脱了衣服,整整一个月来是第一次躺到自己的干干净净的床上。
桌上点着油灯。一切都像他童年时代那样,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见。父亲躺在隔壁房间里,咳得连墙壁都在震动。可是谢辽萨却觉得房间里寂静异常:没有姐姐们平常的嘁嘁喳喳声。只有小外甥在“爷爷”房间里的泥地上爬着,在咿呀学语。
母亲出去料理家务。“爷爷”的房间来了一个女邻居,一个年轻妇女。这个女人几乎每天都来串门,谢辽萨的父母由于老实和心地纯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为什么往他们家跑得这么勤。女邻居来了就跟“爷爷”聊天。
小孩在地上爬着,拾到一样东西就爬到谢辽萨的房间里来,嘴里寒糊不清地叫着:“舅舅……舅舅……”
那个女人很快地朝上房里扫了一眼,看见了谢辽萨,接着又跟“爷爷”聊了一会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