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第2/5页)

祝明璃一愣,张了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她从没觉得一个问题竟如此复杂、如此难以作答。

若要说看,那就不是“一眼”的事了。灵州城,鸣沙县,榷场,陇右,还有尚在建设中的河西,甚至这连绵的山脉、奔腾的黄河,她都想一眼又一眼地看。

可没办法,她终究要走的。

她面上挤出笑容,摇了摇头:“走吧。”

旁人反而显得比她还优柔寡断些。

沈绩在这里扎根多年,有他的师友、长辈、袍泽,万般不舍,却还是要走,只能三步一回头,总觉再繁荣的长安,也抵不上这熟悉的朔方好。

沈令姝更是如此,这里是她功业成就的地方,她不仅养了大批牲畜、良马,还收养了许多孤儿,把他们当作亲生血脉一样教育、培养、照顾。

这里是她理解生命延续的地方,也是她化解苦闷,走出新天地的地方。

就连沈令仪,在此作画的日子里也生出了无尽眷恋。她在长安时只是个深闺女子,虽有描花绘草之才,可手帕之交们人人都有各自的人生,终究要散去。

而在这里,她顶过烈日,跨过沙漠,与淳朴的百姓说着不同的方言,亲身体会了脚踩在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力量。

所以车队刚一启动,她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沈令姝本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一开口,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剩下两位郎君虽心中感动,脸皮薄些,面上却绷得紧紧的。

唯有祝明璃神情不变,仿佛这只是寻常一日出城。

许是去陇右,许是去河西,并非一去不返。

夕阳洒在她脸上,当真寻不出一丝悲伤。

沈绩偷偷瞧了几回,确认她没有闷着情绪,这才释然一笑。

心想,三娘素来比他豁达通透得多。

岂料刚走过几条街,还没到城门,车队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祝明璃没有差人去问,而是自己策马往前头去看,果见并非出了什么事,而是太多人把路堵住了。

这并非拦路,百姓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道旁,目送车队离开。

可来的人实在太多,只给路上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行颇为困难。

见到祝明璃,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目光里满是不舍。

他们知道,娘子此次离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们不会自私地挽留,娘子从长安的贵妇人,到与他们同甘共苦这些年,对朔方已是恩重如山。

他们不能拖她的后腿,她本该九万里风鹏正举。

所以纵有万般不舍,也说不出一个“留”字,更无法违心做出喜庆的送别模样,只能默默目送车队缓缓远去。

祝明璃着实没想到这等场面。

夕阳西下,正是忙碌过后歇息的时候,灵州城的街上不该有这么多人,寻常此时,小摊小贩们都早已收摊了。

再过不久,城门便要关闭。

她甚至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聚起来的,是那日天使带着诏书进城时,便已走漏了消息么?

她不敢想,也不敢深想。只恐一念至此,便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百姓们见她这般神情,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让让道,让祝娘子行路罢!”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努力挤出道来,让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他们望着车队远去,依依不舍。

人群中掺杂着其他部落的,还有归化的胡人,各有各的送别方式,有些奇怪的手势,有些独特的礼仪。

他们一动,旁人也学着用他们的方式为祝明璃送别。

祝明璃面上露出笑意,一一向他们点头致意,却不曾让车队停下道谢。一旦停下,这车队便走不了了。

沈令仪和沈令姝早已哭成泪人,便是赵五郎也偷偷擦了擦眼角,感叹道:“幸好有叔母在。若不是她,以咱们这心软的性子,怕到后日也出不了灵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