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第3/4页)
这新闻是没错,范阳那边确实在兵力上强了很多。但明明比平卢、范阳基建好得多的陇右与朔方,却从不提这些,从不写让人敏感的东西,仿佛他们只是贫苦之地老老实实种田,还在担忧吃穿的老实人——当然也确实如此。
学子们把这些事一串起来,再联想到这些年时不时无意中接触到关于“若是有人有心谋逆,该怎么应对”的策论题,一想一对,觉得真有鬼。
于是平卢兼范阳节度使不进京这事便越闹越大。
范阳那边急得要命,他若一直这么病着,俩月倒还说得过去。可圣人耐心有限,面子更重,若是再拖,抬也该抬着入京,否则这么重的病,只有病死才能收场了。
无奈之下,只能使缓兵之计,先让儿子去。可儿子却觉得父亲是想把自己推出去做替死鬼,父子二人因此有了不小的嫌隙。
等他儿子到了长安,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肃,在他们那边,不过是有些疑虑,传人去问话;怎么到了长安,这一个二个的眼神仿佛已经拿到了他们谋逆的铁证一般。
吓得他脸色煞白,内心直呼“吾命休矣”。
学子们本来在路上见着人就要打量,一看他这神情,更觉可疑。
那父子俩想不通,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泄露了机密。这也实在不是他们愚钝,而是谁也没料到,书肆平时只做些文化人的事,听着毫无害处,可一旦派上用场,便能化作京城里唯一一个“营销号”,大肆操控舆论,煽动的还是最热血沸腾的那批“大学生”。
蛰伏几年不出手,一出手便搞个大的,谁能猜到有这招。
待他真正入了皇城面见圣上,才发现并非自己想的那么严峻。
里头和外头可以说天差地别,无论是圣人本身还是他身边围着的大臣,对他都和颜悦色,甚至因为他千里迢迢而体谅一声“舟车劳顿”,道:“都知晓你们一家最是忠心为国,绝不会做私自养兵的事。”
他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仍是那副伏低做小的模样,称圣上是君是父,他们怎么敢谋反?
又说自己阿父在病床上吓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编造表演了一通丑态,将圣人逗得哈哈大笑。
见圣人和往常一样心情大好,他才确信这人真的没有起疑心。
其实在场的除了龙椅上的那位,有些人甚至心知肚明他们在背地的勾当,但他们并不觉得这事会威胁到自身。他们根本不需要操心这些,唯一要做的就是讨圣人欢心,何必去惹他不快?
有这些心眼子过多的大臣在,父子俩本来也不敢动作,如今只是在积攒实力罢了。
有惊无险地逃过这一回,出了城门,才觉得胸口畅快了,能喘息了。冷静下来便开始想,到底是为何传出这风声,又为何满城皆知?
把朝里和他们有过来往、收过贿赂、通过书信的人想了个遍,怀疑了一大圈,怎么也没想到到底是谁这么提防他们。
出了城门,正打算去长安街上逛逛,看看京城的情形,一出门便遇到一座气势很大的车驾。
他当即认出这是公主的仪仗,马上翻身下马,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伏低做小的神态。明明只需行礼,他却将袍子一撩,直直扑通跪在仪仗前,大呼公主名号,仿佛那是自己多年未见的生母,孺慕憧憬。
公主掀开车帘,低垂眼眸瞧了他一眼,神态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淡淡道:“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没想到竟真将你们父子俩吓坏了,出息。”
不等对方回话,便放下了帘子,马车叮叮当当驶过。
胡将之子一如往常地转圈叩首,虔诚得不得了,直到车马消失,他才抬起头,眼里露出无比的阴毒。
他没有起疑。公主表现得一如既往的高傲,皇家人都是这样,这是理所应当了。这也是他们想要谋反的原因,他们痛恨这种高高在上,又迫切想要拥有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