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第2/7页)

沈令衡转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从前在长安,旁人称呼他都是称字,如今却变成了更亲密的“三郎”。

沈家三郎,若是从前提起这个称呼,大家想到的都是沈绩;可如今再说沈三郎,想到的便是他了。

沈令衡想到这一点,一时有些恍惚,他赶紧摇摇头,把秋末的惆怅甩开,打起精神来,问:“什么?”

此人是他们之前球队队长,靠着军功当上了队正,不过两个人不是一个队的。他时常来找沈令衡说话,生怕这个性子古怪的家伙在战场上出事,没法跟沈家交代。

他时常带来“趣事”,无非是哪个队又打架了,哪两个人又比了武艺,或是那些更高一级将领的糗事。

军中无聊,这些也能解乏。

沈令衡道:“有人打架了?”

对方笑道:“哪能呢?是说有伤药来了。”

沈令衡对此并不感兴趣。之前听过多少回了,可众所周知,真分到他们这些底层人手里的有多少?若药品足够,他初来那会儿,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寻常百姓失去性命。

他甚至在他们重伤去世前都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只知道大概叫“石头”“虎子”这样的称呼。

可那些人的面孔,他一直都忘不了,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想起。想起又能怎样?他现在只是陇右战场上一个不起眼的沈三郎。

见他一副不信任的样子,球队队长给了他一拳,把他捶精神了,才继续道:“这一次不一样,说是朔方那边来的。朔方已经用上药了,那药价格低,效果却和上好的金创药差不多,说是咱们节度使采买的军资。”

队长在长安时就比较善于应酬的,身份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待立功往上爬后,有时还能和将军们搭上一两句话。

这个口信便是从那听来的,到底怎样,说不准,可这个消息足够给沉闷的军营带来一丝活力。

沈令衡虽然性子改了不少,可他骨子里那股直愣愣的劲头还在。

他眉头一挑:“这种伤药,不可能给所有士兵都用到吧?”他把手里捡起来的泥块狠狠掷出去,在远处散成一团碎土,耸耸肩道,“等那些将军用完了,才会轮到校尉,然后是旅帅……再说了,有了伤药,医师也不够啊。”

说完,见久久没有回应,他回头一看,就见球队队长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仿佛就等着他打脸这一刻。

沈令衡眼睛一眯:“你憋着什么?快说。”

对方这才悠悠道来:“那你就错了。听说不仅来的是伤药,还有和医师差不多的队伍,是护什么来着?校尉也不太清楚。约莫就是一队人马,我猜想应该也是医师。”

沈令衡当即否定:“怎么可能?长安也才有那么多医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去找那么多医师?”

其实大家都是这么怀疑的,所以这个消息一直不算重点消息。不过能有一点好消息,总归不错。

对方也嘴硬:“你且等着吧。”然后赶紧道,“我那边还要巡防呢,先回去了。”

像他们这样巡防时遇见的,只能说上几句,便要各归各位。

沈令衡也道:“行,你快去,别擅离职守了,我看这天儿要变得不太妙。”

沈令衡的直觉一直很准,大概是家族遗传和将军叔父教得好。只是脾气太犟,不讨人喜欢,要不然他现在早升了。当然,大家也懒得劝他。

对方走后,沈令衡也换地了。至于刚才听到的消息,根本没往心里去。

果然,沈令衡这张乌鸦嘴,直觉准没错。

翌日夜里,大风骤起,萧萧如雷动,其间夹杂着阵阵马蹄声,几乎无法分辨。

没想到今年突厥人会来得这么早,接到敌袭来报的将军破口大骂:“还没到冬日就来抢粮,怎么,是没被打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