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第2/4页)
大家以为这水是给庄稼增肥的,听她这么谨慎,即使心中痒痒,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关于除虫水本身,索娘是知情的。她是奴籍出身,跟儒家道家佛家都不沾边,对神佛也不过是盼着能救苦救难,算不上什么虔诚的信徒。她信的,是实实在在带她走出苦海的娘子。
当初祝明璃跟她说这水能杀虫卵、灭害虫,她半点没犹豫就应下来了。之后每一次试验,她都认认真真记下虫卵少了多少、害虫死了多少。那配方本来就是祝明璃集了上千年的经验,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总结出来的,不用大调大试,效果已经很好了。
几人走出茅草屋,虽然不舍,但也明白,劝课农桑这种事,向来是按一任五年算的。五年能看出点眉目就不错了,真要见到大成效,没个十年下不来。
如今能献上一套新农具,已经是了不得的功劳,哪还能指望祝三娘一转眼就掏出个神水来,让庄稼翻倍收成?那不成神农了?
一边往田垄上走,一边听祝三娘讲解道:“农事方面除了上心琢磨,最重要的还是让佃户明白道理,讲天时、讲地宜、讲庄稼脾性,故而庄子上对于佃户的教习是最紧要的事。”强调了这点,才继续给他们介绍试验田,“想要改良、想要深挖,得先把家伙什备齐,人手得够,最要紧的是会看、会记。”
她一路指着田边说,哪块地怎么看,哪片苗怎么记长势,怎么设对照,怎么出结果。
开头大家还听得津津有味,没多久几个下属就开始犯晕了。
崔京兆毕竟在地方上待过,勉强能跟上。
严七娘从头到尾没吭声,笔却没停过,这一圈人里,能从头到尾跟紧祝明璃思路的,也就她了。
很快便走到田埂上,祝明璃便停止了介绍。她转向崔京兆,语气闲闲地问问题,看似是在拉家常,可问的句句都在点子上。
“京兆曾经可瞧见过蝗灾?”
这是个很可怕的话题,崔京兆摇摇头:“我任上倒是未曾遇见。”但听过不少,调回京城之后也常听人说起,经验还是有的。
两个人走在前面,声音压得低,后头的人听不大清,祝明璃便放心问道:“儿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怕京兆介意。”
崔京兆说:“但说无妨。”
“人生虫,似齿痛候、久癣病、诸痿、瘑疮,即可用药,以驱除身体里的未见之虫,为何粮禾生虫,却不可用同等法门?”
崔京兆脚步顿了一下。
后头那几个下属正议论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新鲜玩意儿,没留意前头的动静,忽然见京兆停下来,也都有点懵,跟着站住了。
崔京兆脸上没什么表情,沉沉的,却不是发怒,那神色跟他在京兆府升堂问案时一模一样,众人心里都有点发紧。
祝明璃像没察觉似的,接着说:“儿平日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要是不对,还请京兆指正。”时下朝廷非常重视医药业的发展,专门设置药园,派专人从事药用植物的引进和栽培,更有官署培养医药专才,所以其实药学方面并不匮乏。
过了片刻,崔京兆收敛神色,正色道:“人生虫,与作物生虫,岂可一概而论?”
“若皆可杀,又有何不同?”
崔京兆看着她,忽道:“你这性子,倒似我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便主张以人力驱蝗、提倡捕烧的人。这法子确实让田收有获,人不甚饥,可想让大家信服,一回两回见效不够,得回回都管用,何其难也?那人也不得不引经据典,将驱蝗与儒家先圣、古贤言行相联系,让大家接受除蝗的合理性。
祝明璃没有崔京兆故人那般的文采,只道:“人觉得身有不适,便即刻延医问药,哪有等到腐烂流脓、不可救药时,才思及以药诛杀腹内之虫?儿愚钝,只知天下万物,皆可一理通之。圣人圣明,上天自不会降灾,可若是瞧见虫害苗头,为何不可变通,先下手为强?违经合道,反道适权。只因虫小而不除,致使苗稼总尽,人至相食,酿成大祸,岂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