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第2/5页)

长安并非没有山寺,但那些香火鼎盛的名刹,佛像金身重塑了一遍又一遍,宝殿宏伟,令人深感佛法庄严,却难体会那种寂寥而清净的“出世”之意。

此时浊酒最常见,多粗劣呛喉,时人却仍手不离酒,无非贪图那片刻微醺,暂时忘却尘世苦闷,得些短暂放松。

对这些文人雅士而言,此种逃避与放空尤为珍贵。来到此地,感觉与其他寺庙迥异,别处是拜佛,此处却更像“逃离”。

到了寮房,这种感觉愈发深了。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久未住人,却又终日洒扫,窗明几净,透着一种清寂。

他们虽向往这种带点失意苦闷的意境,却并非真想过来清修吃苦。所以行李备得足,忙取出自备的锦垫铺在席上,却发觉这草席下竟垫得颇厚实。

被褥虽不是绫罗,却浆洗得洁净,带着日头晒过后暖融融的淡香,格外舒服。屋里并未点香,却萦绕着佛院常有的若有似无的檀香气。

这般布置,既有了清贫的质感,又不至令人觉得难熬,倒是恰到好处。

仆役们安顿好行李,铺上软垫,又摆出自带的点心。不多时,便有小沙弥提着茶壶进来,说是给他们烧的热茶。

寺中茶具粗陋,都是些劣等陶杯,但洗刷得干干净净,像是久未动用,专为待客而备的。

小沙弥年岁太小,提着壶还有些吃力,动作却利落,很快为几人斟上热茶。

几人登山口渴,接过便吹着气喝下。

一人刚入口,便“咦”了一声,这水竟格外清甜,回甘悠长。放下杯子细看,原来并非寻常白水,水中还沉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被热水一激,正缓缓舒展。

他好奇道:“小师父,这水中为何有花?”

这也是祝明璃设计好的一环,她早就在试着制作花茶,寺中野花繁多,便采来晒干,闷入茶中,令茶叶染上花香。

所用的茶底也是精心挑选,性价比很高的品类,在长安并不常见,一般人不易辨识来源。

她早有规划,头一二年只供应普通茶饮,第三四年逐渐提升品质,也有钱买茶了,等到第五年自家茶园产出或南方货源稳定,便可引入新式炒茶技艺,制成千金难求的名品,顺利实现从“酒”到“茶”的转型。

故而从一开始,便要让人有一个印象,那便是,这寺庙不仅酿酒,于茶道一途,也有些说法。

此时那文士已品出味来,不禁笑道:“山泉清洌而花甘,寺中待客,真是雅致。”

小沙弥双手合十退下。

屋内的人才商议道:“今日既来了,不如便品品茶,听听泉,待到暮色四合,再向那执事讨酒喝,免得辜负了这一寺的清雅。”

几人说笑间,已近午时。

他们想着这种深山寂寥古庙的斋饭必然粗陋,早已自备了干粮,便是甄美味的粉丝,又在坊里买了些煎饼,打算泡着热汤一起吃,美味又饱腹。

各自稍作整理后,便相邀着,准备一同用膳。

正欲唤来仆役取出粉丝和煎饼时,却见那小沙弥又来了,合十道:“诸位施主可是在寺中用斋?师父说寺中久无客至,特意让小僧们上山采了些鲜菌,庙里自种的青菜也正水灵。”

众人闻言,倒有些过意不去。

寺中人手寥寥,还专为他们张罗,若推拒岂不是辜负他们一番心意。

便道:“那便有劳小师父了。”

心下却想,再不好吃也得吃几口,然后再吃自备的干粮。

几人被引至斋堂,此处和寮房一样陈旧洁净,众人盘腿坐下,意外地发现这席垫也塞得厚软。

心中不免触动,这寺庙真在用心地经营着,等待来客。

正思量间,一串小沙弥端着木托盘鱼贯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菜色的花样竟十分多,并非想象中的清汤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