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第2/4页)

沈绩被入狱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更失了右臂。

沈老夫人惊闻噩耗,急痛攻心,撒手人寰。

满门忠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长安无人不唏嘘。

但恐天子余怒牵连,沈绩出狱那日,无人敢在宫城前驻足。

大雪纷飞,空旷宫城外,只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祝明璃立在车旁,看着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影,如今拖着残躯,裹着单薄囚衣,一步步艰难走来。

待他走近,祝明璃立刻将厚重裘衣披在他身上,系紧系带。

“三娘。”他声音嘶哑。

祝明璃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小将军,十年一别,边境风沙竟将你鬓发染白了。”

沈绩无奈一笑。这白发与边关十年无关,是那日听闻母亲噩耗时,一夜生出的。

他几度张口,最终只化为一句:“是我太蠢。”

祝明璃摇头,语调一如既往沉稳:“小将军,你并无他选,不是吗?难道你能背弃沈家世代忠良之名,置将士与百姓性命于不顾,弃京中家眷于险地?当初你抗旨不攻,惹恼圣上,不正是因不愿用三万士卒的性命,去换一个虚妄的功勋吗?”

在狱中受尽酷刑时,他不曾痛悔;与那位自己曾尽心扶持自己的君父相见相辩时,他虽心灰意冷,却也心下平淡无波。

可此刻,听着祝三娘平静道出他心中所想,沈绩却喉头哽塞。

他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笑道:“我不‘小’,也不再是‘将军’了。”功勋官职,早已褫夺一空。

祝明璃改口:“三郎,母亲的后事,我已妥善安顿。”

“三郎”二字,让沈绩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弯腰,将额头轻轻抵在祝明璃肩头,极轻地唤了一声:“璃娘。”

这是他第二次这般唤她。

第一次,是沈令姝自缢身亡时。

祝明璃悲恸不能自已,惊觉自己多年消沉、蹉跎光阴,竟眼睁睁看着侄女倾颓逝去。至此才幡然醒悟,振作起来,照顾沈母,打理沈家。

那时在灵堂前,沈绩将她抱住,说:“璃娘,令姝之死,罪在我,不在你。”

此刻,祝明璃也试探着,抬手回抱住他,任他在自己肩头默默落泪。

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哑声道:“我想……先去看看阿娘。”

“我明白。”祝明璃颔首,扶他上车。

马车驶出城门,长亭下,却见一位娘子撑伞独立风雪中。

沈绩蹙眉,祝明璃已叫停了车夫。

那娘子举伞走近,正是严七娘。

她看向祝明璃:“我想沈将军获赦后,必会先来祭拜老夫人,故在此等候。”

祝明璃连忙下车,郑重一礼:“此次,多谢七娘为将军奔走。”

她与严七娘算不得熟稔,却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当初沈绩决定奉诏回京前,她便各处奔走,最终求到了严府中。

严七娘扶住她,目光投向车厢内那道狼狈落拓、早已不见昔日英武的身影,低声道:“若真要谢,该谢之人并非是我。公主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忠臣被构陷,死于狱中。”

言罢,她转回头,对祝明璃轻轻点头:“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望三娘珍重。”

说罢,她便举伞转身,一步步走入茫茫雪幕,直至消失不见。

雪渐渐停下。

祝明璃陪着沈绩登上孤山,拜祭坟茔。

他在坟前默立许久,终是一言未发。

*

梦境画面再转。

战事四起,圣上重新起用沈绩,先任太守,后再任节度使。

这一次,祝明璃随他同赴陇右。

次年腊月,反贼南下,常山、魏州皆连失守,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圣上震怒,天威有损,令诸将悉力进击,不可退守,骁将多陨,士气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