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3页)

不知过去了多久,菲诺茨慢慢开口:“下雨了?”

亚雌侍者低声道:“是。”

仿佛在应和他的回答,一道惨白的电光刹那间划过,照亮整个宫殿,随即轰隆隆的雷鸣响了起来,传入寝殿中,只剩下低低的轰响,闷闷的,仿佛砸在心上。

脑海中的剧痛缓解了一些,菲诺茨放下手,看向窗户。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了起来,看不到外面的庭院,也听不到外面的雨声。

白发雄虫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掀开杯子下床,往外走去。

亚雌侍者愣了愣,急忙抱起鞋追了上去:“陛下,您的鞋还没穿……”

菲诺茨走到殿外,宫殿铺着地砖,冰冷的凉气透过脚心传入身体,让刺痛的大脑更加清醒。

转过一道门,他看见了那只雌虫。

红发军雌双手被缚在身后,脖间带着抑制环,低着头跪在庭院中。

暴雨浇透了他单薄的衣物,露出背上一道道新鲜的鞭痕。

刚经历过永久标记的雌虫,身体虚弱,又被惩罚了一夜,背上布满鞭伤,强悍的自愈力被抑制环压制,过了三天,伤口也还是在不断渗血。

丝丝缕缕的血晕染在白色军装衬衫上,洇开鲜红的圆痕,又被雨水冲刷着带走,变作浅淡的粉色。

那一头红发也被打湿了,黏在脸上,雨水顺着发丝流下,变成一条条小溪,流淌过脸颊,又在下巴处汇聚,涓涓落地。

庭院两侧站着侍卫,目不斜视地值守着,每只虫的头顶都亮着光屏,阻隔着倾泻而下的雨水。

偌大的庭院中,只有红发军雌一只虫,孤零零跪在那里,接受暴雨的冲击。

“咔嚓——”

又是一道电光划过,菲诺茨看清了雌虫惨白的脸色和隐忍痛苦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发丝同色的眼眸,热烈的红色,即便盛满痛楚,也依旧明亮,像流动的岩浆,像跃动的火焰。

可菲诺茨眼前却闪过另一张脸。

同样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眼睛却紧闭起来,冰冷地躺在水晶棺中,暗红的发丝色泽黯淡,像失去所有热量的红矮星,又像火焰燃烧后,残留的灰败余烬。

胸口好像被抓紧了,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菲诺茨闭上眼,想要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亚雌侍者抱着鞋走到他身后,犹豫道:“陛下……”

菲诺茨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转身回去,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让他进来。”

亚雌侍者愣了愣,远处的红发军雌也慢半拍地抬起头,恍惚的目光看了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落在光裸的脚面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菲诺茨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径直回到寝宫。

过了一会儿,红发军雌被带了过来,还是那套湿透的衣服,只用毛巾草草擦了两下,以防雨水打湿寝殿的地毯。

亚雌侍者在外面关上门,寝宫里只剩下他们。

红发军雌走到菲诺茨面前,在他的目光中,慢慢屈起腿,跪在了地上。

他低低道:“……陛下。”

他没有叫菲诺茨的名字,因为那毫无疑问会让雄虫暴怒,也没有叫那个最亲密的称呼,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没有资格叫他“雄主”。

正如这一场婚礼,并不是什么美好爱情的结尾,而只是一场迟来了许多年的报复的开端。

菲诺茨看着眼前的雌虫。

这就是他的雌君,伽法斯帝国的元帅,西切尔。

目光慢慢下滑,落在雌虫平坦紧致的小腹上。

在未来,这里会孕育出一颗虫蛋,在他刚刚知道它存在的那一刻,就随着它的雌父,一同死去了。

大脑里依然在闪过零星的碎片,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