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8/54页)

马车夫——一个年老的塔希提男人,背上满是刺青,胸膛平滑——对于阿尔玛的坚持走路感到大惑不解。他似乎担心这表示他拿不到钱。为了让他放心,她在到达目的地的中途付款给他。这只是带来更多的困惑。特伦斯船长先前已谈好价格,可那安排如今似乎无效。阿尔玛用美金付款,车夫却想从一把肮脏的西班牙比塞塔和玻利维亚比索当中找钱给她。阿尔玛弄不懂他怎么可能计算货币兑换,直到最终她才意识到,他想拿他暗淡的旧币换取她闪亮的新币。

她在马泰瓦伊湾传教区中央的香蕉林荫边下车。马车夫把她的行李堆成一个小金字塔——看起来就像七个月前在白亩庄园马车房外的样子。阿尔玛被独自留下来,观看周遭环境。此处环境还算令人满意,她心想,尽管比她想象的更为朴素。教堂是一间简陋的小建筑物,白石灰墙、茅草屋顶,被一小群同样的白色茅草屋环抱着。住在这里的人,总共不会超过十个。

社区看来是沿着一条小河的河畔修建而成,小河直接流入海中。河流将海滩一分为二,长而弯的海滩由浓黑的火山砂构成。由于沙滩的颜色,此地的海湾不是一般南太平洋闪亮的翠绿色海湾;而是一种威严、厚重、滚动缓慢的油墨色海湾。约三百码外的礁石,使海浪保持平静。即使从这个距离,阿尔玛也能听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她抓起一把沙子——煤烟的颜色——让沙粒从指间滑落。摸起来像温暖的天鹅绒,让她的手指干干净净。

“马泰瓦伊湾。”她大声说道。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来到这里。上个世纪所有的伟大探险家都来过这里。萨姆尔·瓦利斯 到过这里,还有乔治·温哥华 和布干维尔。布莱船长就在这个海滩扎营,待了六个月。 最不得了的是,这是库克船长一七六九年首次登陆塔希提的那个海滩。在阿尔玛左手边不远处的高海岬上,库克观测过金星凌日——小小的黑色行星盘掠过太阳表面的重要活动,他跑了大半个地球,前来目睹。阿尔玛右手边的温柔小溪,在历史上标示过塔希提人和英国人之间的最后边界。库克一靠岸,两边的人就站在这条溪的对边,谨慎好奇地看着彼此,持续数小时。塔希提人认为英国人从天而降,他们那些巨大堂皇的船是从星星上面掉下来的岛屿——“默图”。英国人试图断定,这些印第安人是否暴力或者危险。塔希提妇女来到溪边,在对岸跳着顽皮撩人的舞蹈,逗弄英国船员。库克船长断定此地似乎没有危险,便让他的人去和女孩们尽情作乐。船员用铁钉和女人交换性服务。女人把铁钉种在地上,希望宝贵的铁能长出更多,就像小树枝长成大树。

阿尔玛的父亲没有参加那次航行。亨利于八年后的一七七七年八月,在库克的第三次远征中,来到塔希提。此时,英国人和塔希提人已经习惯彼此—— 也十分要好。有些英国船员甚至在岛上有老婆等候他们,同时还有子女。塔希提人管库克船长叫“土特”,因为他们不会念他的名字。阿尔玛从她父亲说的故事得知这一切——她已有数十年没想起过这些故事了,现在她都想起来了。她父亲年轻时就在这条河里沐浴。从那时起,阿尔玛知道,传教士们就开始用这条河施洗。

现在阿尔玛终于来到此地,却不确定接下来该做什么。不见一个人影,除了一个在河里单独嬉戏的孩子。他可能不超过三岁,一丝不挂,对于自己在河里无人看护并未显出不安的样子。她不想让自己的行李无人看守,于是坐在行李堆上等人来。她口渴得要命。那天早上她兴奋得没吃船上的早餐,因此肚子也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