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24/54页)
韦尔斯牧师和他的夫人在一七九七年抵达塔希提,搭乘来到岛上的第一艘传教船,连同其他十五名英国福音派信徒。当时,塔希提人的上帝是由一根六英尺长、由“塔帕”布和红羽毛包着的木头来象征。
“我们第一次上岸时,”他告诉阿尔玛,“当地人对我们的服饰大感惊奇。
其中有个人扯下我的一只鞋子,瞥见我的袜子,吓得往后退。他以为我没有脚指头,你瞧!没多久,我没了鞋子,因为被他拿走了!”
韦尔斯牧师立刻喜欢上塔希提人。他喜欢他们的风趣,他说道。他们是天生的模仿者,喜欢取笑,令他想起法尔茅斯码头上的幽默与玩笑。他喜欢每当他戴上草帽,孩子们就会在他身边打转,嚷道:“你的头铺着茅草!你的头铺着茅草!”
他喜欢塔希提人,没错,但是对于改造他们的信仰,他徒劳无功。正如他告诉阿尔玛的那样:“《圣经》教导我们:‘他们一听见我的名声就必顺从于我;外邦人要投降我。’哎呀,惠特克姊妹,两千年前或许是这样!可我们在塔希提第一次上岸时可不是这样!这些人尽管和善,你瞧,却偏不肯改变信仰——而且是非常不肯!我们甚至无法动摇孩子们!韦尔斯夫人给孩子们安排了一所学校,他们的父母却抱怨:‘你为什么拘禁我的儿子?通过你的上帝,他能获得什么财富?’我们的塔希提学生可爱的地方是,你瞧,他们非常和善礼貌。麻烦的地方是,他们对我们的上帝不感兴趣!教他们教义问答时,他们只是嘲笑可怜的韦尔斯夫人。”
对初期的传教士而言,生活十分艰苦。他们的抱负被痛苦、困惑所折磨。他们的福音遭受冷遇或嘲笑。两名成员在第一年死去。塔希提每回遭遇灾难,传教士都被认为是罪魁祸首,却没因为任何天赐良机而赢得称赞。他们的东西不是烂掉、遭老鼠咬噬,就是在他们眼前被劫掠。韦尔斯夫人从英国只带来一件传家宝:一个每小时报时的漂亮的咕咕钟。头一次听见敲钟,塔希提人落荒而逃。第二次,他们把水果带到钟前,虔敬跪拜。第三次,他们偷走了钟。
“让任何人改变信仰是件难事,”他说,“尤其当他对你的剪刀比对你的上帝更觉得好奇的时候!哈哈哈!但是如果一个人从未见过剪刀,你怎能怪他也想要一把?相较于用鲨鱼牙齿制成的刀刃,剪刀难道不像一种奇迹?”
阿尔玛得知,将近二十年,韦尔斯牧师或岛上任何其他人都未能说服任何一个塔希提人信奉基督教。其他许多波利尼西亚岛屿都心甘情愿地迎向真神,而塔希提却依然顽强地抵抗。友善,却顽强。桑威奇群岛、萨摩亚群岛、甘比尔群岛、夏威夷群岛——甚至令人畏惧的马克萨斯——他们全都信奉基督,塔希提则不然。塔希提人是如此可爱愉快,却又固执己见。他们欢笑舞蹈,就是不愿放弃享乐主义。“他们的灵魂由铜铁打造而成。”英国人抱怨道。
由于疲惫沮丧,原来的传教士团体当中有些人返回伦敦老家,不久他们发现能借由演讲及著书讲述自己的南太平洋冒险,过上殷实的生活。一名传教士在枪矛的威胁下被逐出塔希提,只因他尝试拆除岛上最神圣的寺庙,好用寺庙的石头建造教堂。至于留在塔希提的传教士,有些逐渐步入其他更简单的娱乐,有一个成为贩卖火枪和火药的商人。一个在帕皮提开了旅馆,娶了两个年轻的当地老婆,温暖他的床铺。一个家伙——伊迪丝稚嫩的表弟——失去信仰,陷入绝望,远赴重洋当普通海员,从此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