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23/54页)

“他在这儿的时候看起来快乐吗?韦尔斯牧师?”“他在岛上找到许多让他快乐的东西,就像我们每个人都会学会的那样。

我确定他希望能有更多兰花,你瞧!对那些来研究自然历史的人,塔希提往往令他们感到失望。”“派克先生在你看来有没有看似烦恼过?”阿尔玛放肆地问下去。“人们为了许多理由来这个岛,惠特克姊妹。我的妻子说过,这些陌生人争先恐后地冲到我们的岸上来,却往往不知自己登陆于何处!有些人看起来像十足的绅士,可后来我们发现,他们在自己的国家是罪犯。另一方面,有些人在欧洲过着十足的绅士生活,来这里却表现得像罪犯!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他人的内心状态。”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安布罗斯呢?她想问。他的内心状态是什么?她保持沉默。

而后韦尔斯牧师以他惯常的开朗嗓音说:“你能看到我的女儿们的坟墓,就在那道矮墙的另一边。”

这句话让阿尔玛呆若木鸡。她不晓得韦尔斯牧师有女儿,更别说她们死在此地。

“不过就是很小的墓,你瞧,”他说,“因为我的女儿们没活多久。都没能活过她们的第一年。左边是海伦、埃莉诺和劳拉。她们旁边是佩内洛普和西奥多希娅,在右边。”

五块墓碑都很小,比砖头还小。阿尔玛找不到话表示慰问。这是她所见过的最令人伤心的情景。

韦尔斯牧师看见她愁苦的脸色,慈祥地微笑。“值得欣慰的是,她们的妹妹克里斯蒂娜活了下来,你瞧。上帝给了我们一个女儿,让我们能庆贺生命,她仍然活着。她住在康沃尔,现在自己也成了三个儿子的母亲。韦尔斯夫人跟她住在一起。我的妻子和我们活着的孩子住在一起,你瞧,我则住在这里,陪伴死去的人。”

他朝阿尔玛背后看了一眼。“啊,瞧!”他说,“鸡蛋花盛开了!我们该摘一些带回去给玛努姊妹。她可以为今晚的祷告会给她的帽子装饰新鲜的花。她肯定会喜欢。”

韦尔斯牧师总是令阿尔玛困惑。她从未见过失去这么多、生活需求这么少,却这么快乐、这么没有怨言的人。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他甚至没有一个家。没有属于他的“法垒”。他睡在教会里,在其中一排长凳上。他甚至没有一条“阿呼掏透”可盖。他像猫一样,能在任何地方打盹儿。他没有任何财物,除了《圣经》——即使这样东西有时也会失踪一连几个星期,最后才由某人归还。他没有饲养牲口,也没有做园艺。他划到珊瑚礁去的小独木舟属于一个十四岁男孩,男孩慷慨地把独木舟借给他。世界上没有一个囚犯、修士或乞丐,比此人拥有得更少了,阿尔玛想道。

然而阿尔玛得知,情况并非始终如此。韦尔斯在康沃尔海滨的法尔茅斯港长大,一大家子都是成功的渔夫。即使他并未让阿尔玛知悉他年少时候的确切细节,(“我不希望你看轻我,你要是知道我做过的事!”)他却指出自己曾是个粗暴小子。头上遭受的一击,把他带到了上帝面前——至少韦尔斯牧师是如此述说自己的归信过程:一间酒馆、一场争斗、“砸在我脑袋上的瓶子”,而后…… 天启!

从此,他走上学习及敬神的生活。不久,他跟一个叫伊迪丝的女孩结了婚,她是当地一名卫理公会牧师的女儿,受过教育、品德高尚。通过伊迪丝,他学会以顺从高尚的方式说话、思考和行动。他变得喜欢读书,有“各种高远的思想”,以他自己的话说。他献身于圣职。新任的韦尔斯牧师和他的夫人伊迪丝年纪尚轻,容易受不切实际的理想诱惑,于是他们向伦敦传道会提出申请,请求把他们派往最遥远的异教之地,将救世主的言语引进国外。伦敦传道会对韦尔斯表示欢迎,因为一名神的使者同时还是一个顽强能干的船员实属罕见。这种领域的工作,你不想要一个双手柔嫩的剑桥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