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30/79页)
这不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房间。可以看到后花园,阳光充足,虽然如此,阿尔玛心想,她的朋友肯定很寂寞。芮塔衣着整洁,头发洁净、编了发辫,可是看上去像个幽灵,脸色苍白。她仍然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但是现在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只是个东西。看到阿尔玛,她似乎不高兴也不惊慌,对安布罗斯也未表示出任何兴趣。阿尔玛走过去,坐在她朋友身边,握住她的手。芮塔没有丝毫抗拒。阿尔玛留意到,她有几个手指的指尖裹着绷带。
“发生了什么事?”阿尔玛问护士道。“她晚上咬手指头,”护士解释,“我们没办法让她改掉这个习惯。”阿尔玛给她朋友带来一小袋柠檬糖果和一束纸漏斗装的紫罗兰,但芮塔只是看着礼物,仿佛不确定哪个该吃、哪个该欣赏。甚至阿尔玛在路上买的最新一期《乔伊妇女手册》,也遭到冷漠对待。阿尔玛猜想,花、糖果和杂志最后会被护士带回家去。
“我们来看你了。”阿尔玛胆怯地对芮塔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在这里?”芮塔问道,语气因服用鸦片酊而迟钝。“我们在这里呀,亲爱的,我们就在你面前。”芮塔茫然地看了阿尔玛一会儿,而后转头再次望向窗外。“我本来打算带棱镜给她,”阿尔玛对安布罗斯说,“可是我忘了。她一直很喜欢棱镜。”“你该给她唱首歌。”安布罗斯悄悄建议。“我不会唱歌。”阿尔玛说道。“我想她不会反对。”
可是阿尔玛甚至想不起半首歌。她只是俯过身子,在芮塔的耳边轻声说: “谁最爱你?谁最宠爱你?谁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还想着你?”
芮塔没有回应。阿尔玛几乎仓皇失措地问安布罗斯:“你知道任何一首歌吗?”“我知道很多,阿尔玛。可是我不知道她的歌。”
乘马车返家的途中,阿尔玛和安布罗斯沉思不语。最后,安布罗斯开口问道:“她一直都是这样吗?”“头脑不清?从来不是。她一直有点儿疯狂,但是她还是女孩的时候,是那么令人欢欣。她有疯狂的幽默感,很有魅力。每个认识她的人都很爱她。她甚至给我和我妹妹带来欢笑——我也说过,普鲁登丝和我不是能和人分享欢乐的人。但是她内心的骚乱多年来与日俱增。而现在,你也看到了……”
“是的。我看到了。可怜的小家伙。我对精神病人相当同情。每当我在他们身边时,我就感同身受。我认为任何人说自己从来没有疯狂的感觉,都是在说谎。”
阿尔玛对此稍加深思。“说老实话,我相信自己从来没有疯狂的感觉,”她说,“我不知道我跟你这么说的时候,是否在说谎。但我不这么认为。”
安布罗斯笑了笑。“当然不是。我应该当你是例外,阿尔玛。你和我们其他人都不同。你的脑子是这么稳定,你的情感像保险箱一样牢固。你能给周遭的人带来踏实的感觉。”
“真的吗?”阿尔玛问道,听他这样说,确实很惊讶。“的确如此。”
“这想法很奇特。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阿尔玛望着马车窗外,进一步思忖。而后,她想起一件事:“或许我听过这样的话。你知道,芮塔也说过,我的下巴给人踏实的感觉。”
“你的整个人都给人踏实的感觉,阿尔玛。甚至你的声音,都给人踏实感。对于我们这些偶尔觉得自己像磨坊地板上的麦糠、被生活吹得四处飘落的人来说,只要看见你,就是一种最令人感激的安慰。”
对于这句令人惊讶的话,阿尔玛不知如何反应,因此不予理会。“得了吧,安布罗斯,”她说,“你是这么个脑袋稳重的人——肯定从来没有过疯狂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