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白亩庄园的小梅(第37/55页)

“这不应该有趣的!”普鲁登丝抗议道,可芮塔不肯停手,直到她们全都乐得喘不过气来。事实上,有时候芮塔笑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被一种奔放不羁的狂笑所附身。有时候,令人吃惊的是,她甚至笑得在地上打滚。这些时候,芮塔仿佛被某种外来的恶魔力量所驱动,她笑到开始上下喘息,脸色因为某种近似恐惧的情绪而阴沉下来。正当阿尔玛和普鲁登丝担心起她的时候,芮塔又重新掌控自己的情绪。她跳起身来,擦擦汗湿的额头,呼喊说:“感谢老天,我们有个地球!否则我们要坐在哪里?”

芮塔是费城最古怪的女孩,然而,她在阿尔玛,似乎也在普鲁登丝的生活中,扮演着一个特殊的角色。她们三人在一起时,阿尔玛几乎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女孩,而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同朋友和妹妹嬉笑时,她可以假装自己是任何一个普通的费城少女,而不是白亩庄园的阿尔玛——不是一个富裕、专注、高大、不漂亮的女孩,学富五车、精通各种语言,发表过数十篇学术论文,脑子里还浮动着放浪声色的狂欢景象。这一切都随着芮塔的出现而逐渐消失,阿尔玛可以只当个女孩,一个传统的女孩,吃着裹有糖霜的馅饼,为一首搞笑的歌咯咯发笑。

此外,芮塔还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把普鲁登丝逗笑的人,这确实是个超自然的奇迹。这种笑带给普鲁登丝的转变极不寻常:让她从冰冷的珠宝,变成甜美的女学生。在这些时候,阿尔玛几乎觉得普鲁登丝同样能当个普通的费城少女,而她也会真心拥抱她的妹妹,高兴有她陪伴。

不幸的是,阿尔玛和普鲁登丝之间的这种亲密情谊,只有在芮塔在场时才能存在。当阿尔玛和普鲁登丝离开斯诺庄园,一起走回白亩庄园的时候,姐妹俩再次回到沉默。阿尔玛始终希望,她们能学会在离开芮塔后,怎么维持她们的亲密关系,但是这无济于事。漫步回家的途中,任何想要提起下午的笑话的企图,都只会带来呆滞、笨拙、尴尬。

一八二○年二月,在一次漫步回家途中,阿尔玛——受到当天的嬉戏而大受鼓舞——冒了个风险,她再次大胆提及自己对霍克斯的爱慕。阿尔玛特别向普鲁登丝透露,霍克斯曾经称她为了不起的显微镜学家,这使她高兴万分。阿尔玛坦承:“我希望哪天能嫁给霍克斯这样的人——一个对我的努力表示鼓励、让我崇拜的好男人。”

普鲁登丝不发一语。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后,阿尔玛继续说:“我对霍克斯先生简直是朝思暮想,普鲁登丝。有时候我甚至想……拥抱他。”

这是个大胆的声明,可这难道不是正常姐妹做的事?在费城各地,平常的女孩难道不是跟她们的姐妹谈论自己心目中的佳偶?她们难道不是在透露心中的想望?她们难道不是在描绘未来的理想丈夫?

然而,阿尔玛试图亲密的尝试并未成功。普鲁登丝只回答:“我明白了。”便不再多说。她们像往常一样,默默无言地走完回家的路程。阿尔玛回到自己的书房,继续完成芮塔当天早上打断她的工作,普鲁登丝则只是消失踪影,习惯性地去进行她未知的任务。

阿尔玛再也不曾尝试和她妹妹做这样的告白。不管芮塔如何撬开阿尔玛和普鲁登丝之间的神秘缝隙,一旦姐妹俩再次单独相处,那个缝隙又紧紧合上,就像往常一样。补救是徒劳的事。不过,阿尔玛有时禁不住想象,如果芮塔是她们的妹妹——年纪最小的女孩,排名第三,纵容、愚蠢,能让每个人卸除武装,能让她们每个人感受到温暖和抚爱——会是什么样的生活。阿尔玛心想,要是芮塔不是斯诺家而是惠特克家的人,那该有多好!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在那样的家庭组合下,或许阿尔玛和普鲁登丝可能学会成为知己、密友、朋友……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