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白亩庄园的小梅(第28/55页)
阿尔玛认为自己并不漂亮,这其实很无奈。她之所以这样认为,只是因为她已经无数次听人这么说,还是以多种不同的方式。最近一次收到的有关自己姿色平平的讯息,直接来自她的父亲。一天晚上,亨利多喝了点儿朗姆酒后,冷不防地对阿尔玛说:“别去想了,女儿!”
“别去想什么,爸?”阿尔玛放下正在为他写的信,抬起头来问道。“甭沮丧,阿尔玛。有张讨人喜欢的脸,并非一切。长得不美,可是有人爱的女人多得是。想想你妈。她这辈子连一天都没有漂亮过,可她还是找到了丈夫,不是吗?想想住在桥附近的卡文迪什太太!那女人难看得很,可她丈夫还是觉得合适,才会生下七个孩子。所以小梅,你一定能找到心上人,我认为他能娶到你可是一大福气。”
想想这些话还是通过安慰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至于普鲁登丝,她是个公认的美人,可以说是费城最美的女人,然而全城的人都同意,她的态度冷淡,无法被征服。普鲁登丝挑起女人的忌妒,然而她能否挑起男人的热情,却不很清楚。普鲁登丝总是让男人觉得不该自讨没趣,因此他们也聪明地没去招惹她。他们盯着她看——毕竟人们忍不住要盯着她看——却不敢靠近。
你可能以为,惠特克家的女孩引来追求财富的人。没错,许多年轻人觊觎这家人的财富,然而,一想到成为亨利的女婿,似乎更像一种威胁,而不是飞来横财,更何况,没有人真的相信亨利会愿意掏出自己的财富。总之,甚至是发财梦也没有把求婚者引来白亩庄园。
当然,庄园总是有许多男人在场——可他们都是来找亨利,不是来找他女儿。无论任何时候,你都能看到有人站在白亩庄园的前厅,希望拜会亨利。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穷途末路的人、做梦的人、愤怒的人、说谎的人。这些人带着展示箱、发明物、图表、计划或诉讼案来到庄园。他们来此提供股份、请求贷款、介绍新型真空泵模型或某种可靠的黄疸病治疗法,只要亨利愿意投资他们的研究。他们到白亩庄园来可不是为了求爱。
然而,霍克斯与其他人不同。他从来没有向亨利求取过任何物质上的东西,而只是来白亩庄园和他谈话,欣赏温室里的战利品。霍克斯在自己的期刊上发表最新的科学发现,对植物学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因此亨利喜欢与他交往。霍克斯的举手投足肯定不像是求爱,他既不轻佻,也不爱开玩笑,但是他确实注意到了惠特克女孩的存在,对她们也很友好。他对普鲁登丝始终很关照。至于阿尔玛,他就像对待一位值得尊敬的植物学同行那样对待她。阿尔玛感激霍克斯的亲切态度,但是她希望得到更多。她觉得,学术领域的话题,并不是一个年轻人跟自己钟爱的女孩所讨论的内容。这实在很不幸,因为阿尔玛确实全心全意地爱着霍克斯。
爱他是个古怪的选择。没有人会说霍克斯是美男子,但是在阿尔玛眼中,他堪称模范。不知何故,她觉得他们是不错的一对,甚至可能是显而易见的一对。毫无疑问,霍克斯块头超大,显得笨拙——可阿尔玛也是如此。他常常衣着搭配失误,可阿尔玛同样不赶时髦。霍克斯的背心总是太紧绷,长裤总是太宽松,可阿尔玛如果是男人,可能也会这么穿,因为她在解决衣着问题方面,同样遭遇类似的困扰。霍克斯的额头太长,而下巴又稍嫌太短,不过,他有一头蓬乱潮湿的浓密黑发,让阿尔玛不禁想要抚摸。
阿尔玛不知怎么卖弄风情。她完全不晓得如何取悦霍克斯,除了写给他一篇又一篇主题愈加晦涩的植物学论文之外。霍克斯和阿尔玛之间可能被合理诠释为温柔的时刻,唯有一次。一八一八年四月,阿尔玛让霍克斯看她显微镜下美丽的螅状独缩虫(闪亮、活泼,在小小水塘中尽情舞蹈,有回旋的环形器官、挥舞的纤毛、须边和开花的枝干)。霍克斯握住她的左手,自自然然地压在他那双潮湿的大手中,说:“天哪,惠特克小姐!你已经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显微镜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