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白亩庄园的小梅(第27/55页)

阿尔玛深入描写月桂、含羞草和马鞭草。她写过葡萄,山茶花和桃金娘叶橙,写过无花果的养植。她用A. 惠特克的笔名发表文章。她和霍克斯都认为,在出版品中报出自己的女性身份,对阿尔玛没啥好处。在当时的科学界,“植物学”(男人的植物研究)和“优雅植物学”(女人的植物研究)之间仍有严格的区分。“优雅植物学”和“植物学”二者本质上并无区别——只是一个领域受人尊敬,另一个则不然——但是阿尔玛仍不想以优雅植物学者被等闲以视。

当然,惠特克的姓氏在植物界和科学界颇有名气,因此,不少植物学者早已十分清楚“A. 惠特克”是谁,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随着文章的刊登,阿尔玛不时收到世界各地植物学家的来信,经由霍克斯的印刷厂转交给她。有些信开头写着“亲爱的先生”,还有些信是写给“A. 惠特克先生”,甚至还有一封令人难忘的公函寄来,致函“A. 惠特克博士”。(这种出乎意料的尊称令阿尔玛非常开心,她把这封信保存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着霍克斯和阿尔玛彼此分享研究成果并校订论文,他也成为白亩庄园的常客。令人高兴的是,他的腼腆逐渐瓦解。如今能常常看到他在饭桌旁谈话,有时甚至尝试说俏皮话。

至于普鲁登丝,她再也不在晚餐席上说话。在佩克教授造访的那天晚上,她对黑人话题突如其来的反应,肯定是某种一时的狂热之举,因为她从此没有再重复过这种表现,也没有再挑战过任何宾客。从那一夜以后,亨利总是拿普鲁登丝的见解开玩笑,称她为“热爱黑皮肤的战士”,然而,她拒绝再谈论这一话题。她退回到自己冷静、疏离、神秘的特质中,像往常一样,以无动于衷、无法解读的礼貌态度,对待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

两个女孩逐渐长大成人。当她们满十八岁时,比阿特丽克斯终于终止了她们的家教课程,表示她们的教育已经完成,把可怜无趣的狄克逊请走,他在宾州大学找到一份古典语言的助教工作。因此,两个女孩似乎不再被认为是孩子。除了比阿特丽克斯之外的任何一位母亲,都会把这段时期视为认真找丈夫的时候,此时都会积极地让阿尔玛和普鲁登丝进入社交界,鼓励她们调情、跳舞、求爱。此时或许订制新礼服、换上新发型、请人画新肖像,才是明智的做法,然而,比阿特丽克斯似乎根本没有想过这些活动。

事实上,在适不适宜结婚这件事情上,比阿特丽克斯从未给普鲁登丝或阿尔玛提供任何帮助。在费城,有些人窃窃私语,说惠特克家使他们家的女儿完全嫁不出去——看看她们受的那些教育,而且还与名门世家不相往来。两个女孩都没有朋友。她们只和科学界和商业界的成年男子吃过饭,因此她们的心智显然不成熟。她们丝毫不曾学习如何和年轻追求者得体地说话。阿尔玛这样的女孩,会在来访的年轻小伙子正在欣赏白亩庄园美丽池塘边的睡莲时说:“不,先生,您错了。这不是睡莲,而是荷花。睡莲浮在水面上,您瞧,荷花则是露出水面。一旦了解两者的不同,您就再也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阿尔玛此时已经长得像男人一般高,肩膀宽阔,看上去仿佛能挥动斧头。

(事实上,她确实能挥动斧头,在野外考察的时候,也经常必须这么做。)这并不一定就使她嫁不出去。有些男人喜欢大块头的女人,她们看起来具有坚强的性格,而且或许有人会说,阿尔玛的侧影很秀气——至少从左侧看上去,她的性情肯定和蔼可亲。然而,她缺少某种无形、基本的成分,因此,尽管在她体内隐藏着露骨的情欲,她在屋里的时候,并不会燃起任何男人的热情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