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大公子(第3/6页)

孟寒舟重新迈开步伐,只淡淡丢下一句:“搜。”

佛堂内烛火摇曳,香烟缭绕,一尊半人高的白瓷佛像端坐于供台之上,面容慈祥,栩栩如生。

巡防营士兵涌入时,一身素衣的郡主正跪坐在蒲团上,阖目捻着佛珠。许是受了这肃穆气氛的熏染,原本吵吵嚷嚷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孟寒舟做了很多建设,但走到这一步,心里还是有些挤压般的痛。在他的有生记忆中,与“母亲”“父亲”共处一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一次,是大家齐聚一堂将他逐出族谱。这一次,又是他执戈而来,要将阖府拖入罪沼。

曲成侯哪里说错呢,他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罪孽深重,确实应该被赶尽杀绝。

孟寒舟站在烈烈火把与沉沉佛堂的明暗交界,被背景音中曲成侯的声音责骂着,被低低吟吟的念经声拷问着,就很想回到林笙的云水寮里去。

时隔一年,他才陡然回过味来。

上次离开这里时,他几乎是被林笙哄着走的。他那时候的状况如此糟糕,几乎随时都会绝气,只要林笙稍稍一放手,他们彼此就都解脱了,就不会再有后来的故事。可他这样一个脾气坏到不知好歹、麻烦棘手的人,竟然能被林笙好好地养到了现在。

没有疯,没有死,没有成为人见人恶的恶棍。

……算了,人见人恶这条多少还是沾点。

才离开那个温暖的被窝没有多久,孟寒舟又想让林笙抱一抱自己了,想到每个关节都像缺失了一种名为“林笙”的润滑油,以至于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筋骨之间摩擦出剧烈的干痛。

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心口上的那个洞在吹哨叫嚣,刺耳的躁动催促着他往前,催着他快点迈过这条交界线,快点挤干净心里的淤血,快点回到林笙那池温暖的春水中,快点成为一个什么姓氏都没有的、只属于林笙的,“寒舟”。

“惊扰……郡主了。”孟寒舟喉中一干,低声道,“我们,查了就走。”

郡主依旧毫无波澜,一如一年前一样:“请便。”

她不关心曲成侯,也不关心姓孟的儿子,不管是孟寒舟还是孟槐,归根结底,她厌恶的是这个家。

曲成侯府,表面上就像这尊瓷白的佛像,无瑕,庄严,其实砸开了砸穿了,里面不过是块一碰就散的泥巴。泥巴没有错,它只是不适合被强行烧成佛像,它去烧碗、烧盘,烧只会傻笑的小泥人,都好过被箍在一动不动的模子里,被日复一日地摆在这里供人参拜。

既然佛像也不想被人参拜,就应该早早砸碎,重新变成泥巴,重新去烧塑成它喜欢的模样。

被烧成的佛像已经是尊死物,它不能自己动手,那就由孟寒舟动手。

他身上骂名那么多,不差再多几条。

孟寒舟走到供台前,目光落在佛像腹部。

曲成侯脸色骤变,上前就要阻拦:“你敢!那是府中供奉的佛像,你不能动!”

马平后知后觉,这才隐约觉察出来,今夜的目的根本不是“搜查刺客”,或许那刺客根本就不存在。

他及时上前,拦住了曲成侯,厉声喝道:“侯爷,奉命搜查,请勿阻拦,否则休怪末将无礼!”

孟寒舟抽出匕首,用力插入佛像底座。猛地一撬,只听“咔哒”一声碎响,佛像的背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曲成侯被巡防兵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寒舟伸手,从佛像空心的腹部中,取出了一团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绸缎。

他脸色倏的灰败下去,不等巡防兵松手,他便腿软滑脱到地上。

孟寒舟翻开绸包,转身抛给马平,登时就往外走。

马平也打开看了一眼,神色骤凛,忙忙卷起掖好,高喝道:“即刻包围曲成侯府!封锁书房、寝卧等地待查,关闭所有府门、院门,府中所有人无论男女就地羁押,不准任何人进出,等候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