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明州万物铺(第3/6页)
他瞄着乙那炽的眼睛、鼻子、喉、肩……忽然有些疑惑,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面伸出发凉的手爪子,往乙那炽蓬勃结实的胸前一碰,瓮声瓮气:“你这……为什么有个牙印?”
那牙印随着胸口肌肉的勃动骤然一扭曲。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喝多了干了什么。
乙那炽也不会提,随手扯来块罩布往身上一披,粗麻擦着胸口隐隐发痒,他严肃地把方瑕手掖回被子里:“睡觉。”
方瑕要是能睡着就怪了,他蜷缩在乱七八糟一坨被褥里,脸色驼红,一双懵懵懂懂的,柔柔的眼神,四处乱看。
乙那炽不会照顾人,更不会哄人,只能坐在这里干看着,盯着方瑕那双圆润带点尖儿的桃花眼,大眼瞪小眼。
傻乎乎的,乙那炽心道。
半夜,一个圆脸水手跑进来,小声道:“炽哥,你让盯着的那几艘船,有动静了。”
乙那炽看了眼已经睡熟的方瑕,挥了挥手示意出去说,随后躬身走出船舱,阔步往船头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孟寒舟刻意留下来的千里镜,遥遥地看了一眼。
漆黑的夜里,那几个炎洲水手挑着几盏灯,鬼鬼祟祟地加急往外搬东西。
下面有条小船等着,不知道要运到哪里去。
有个梁人站在甲板上,一身金银玉饰的船主正朝他鞠躬哈腰地献媚。那梁人随着船主下了舱,过了挺久才上来,似乎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那梁人的脸转过来,乙那炽心底一惊,他白日里刚刚见过这个人——分明是今日才来港口巡检过贡船的,京城通运使。
小圆脸羡慕东家的这只千里镜,眼巴巴地看着,他肉眼看不太清那边船上发生了什么:“炽哥,东家为什么让我们盯着那船?”
“东家吩咐什么做什么,少问。”乙那炽把千里镜塞回他手里。
小圆脸马上就不问了,捧着千里镜看个不停:“炽哥,咱们新东家是什么人物啊?竟然有这样好的东西,这要是以后巡逻的人手一个,以后海上是不是就能大老远分清海匪和民船了?”
乙那炽没理他,掏出腰间的烟管含在嘴里,摸烟草的时候才想起什么。小圆脸见状嘻嘻地凑上来献火折子,被乙那炽往屁股上一攘:“干你的活去。”
他干叼着没火没丝的空烟管,两肘搭在船舷上放空。
孟寒舟说过,让他们盯着就行,不需要额外做什么,若是半夜有人偷偷来挪东西,就让他们挪。
乙那炽那时候还不明白,现在后背却有点发凉。
真叫东家说准了,不仅有人来挪东西,来人还是京城的贡使,挪的是贡船上的东西。
乙那炽隐约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好像攀上了一艘呼啸的风船,底下是雄浑磅礴,暗潮汹涌的水流,这艘船正在缓缓出港,张扬着一张巨大的风帆,要刺破这片比子夜还要漆黑的海洋。
他有种预感,爷爷乙那敏一辈子拿不起也放不下的夙愿,极有可能会在自己的手里实现。
乙那敏咬着烟管,感觉到牙齿在兴奋中细微地打颤。
那个梁人通使上船发了顿火后就走了,炎洲船上忙碌了小半宿才歇。乙那炽在船头站了一夜,看一轮红日在海的那头升起,一层金屑被于波浪之上。
舱内的小少爷被两碗浓葱汤灌下去逼出了汗,竟然没认床,在那堆比猫窝狗窝也不如的破旧棉被里睡得意外安生。
乙那炽进去,摸了下方瑕额头,已经不热了,红润潮湿,发旋上毛茸茸的。
方瑕睡得舒舒坦坦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乙那炽窝在一面巴掌大的小方几前看地图。这么大个头,憋屈地蹲坐在小兀子上,显得舱里灯都暗了几分。
他从被子那头钻出来,小动物似的,顶着一头被子,睡眼惺忪的也跟着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