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海图(第3/5页)
一旁牙郎也连忙跟着附和,句句帮腔。
孟寒舟一言不发,将整艘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神色看不出满意与否。半晌,才淡淡开口:“船单上写着,你这船,是连船带人一并转卖?”
少东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正是正是!炽哥儿这位总舵,还有他手底下十几个经验老道的船手,都签在我家契上。可以连人带工契一并转给你,你拿到船,即刻便能出海跑商,不必再费心招人。别看炽哥儿年轻,他带出来的人,个个都是老手!”
孟寒舟依旧没应声,在甲板上又转了两圈,踢了踢几块松动的船板,又扒着人舱底的缝隙,说防水不佳、隔舱不妥,总之种种挑刺。
炽哥儿看他挑的都是些外行毛病,只怕又是个想跑船玩票的阔少,也并不热络,顾自靠在船头吸自己的烟。
孟寒舟挑了一大堆,沉默了半晌,终于打出个手势:“再少……八百两!”
少东家本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一听只砍八百两,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八百两,对这整艘船造价来说,那只能是一个脚指头,当即爽快应下。
孟寒舟没想他这么痛快,早知道就再多砍点了,一时有些懊悔。
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言,当场与他签下转让文契,付了定金。余下银钱,只待官府备案手续办妥,便一次性付清。
船东家满口应承,余下的手续交由牙郎包办,他那边还有事儿,急着离去,与孟寒舟再客套了几句后,便又风风火火告辞。
船上一时只剩孟寒舟几人,与炽哥儿那一帮船手。
“我们这就算是……有船了?好大的海船!”方瑕还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轻易得了一艘真正的海船,满心新奇,拉着林笙上上下下、船头船尾地到处看,满眼兴奋。
而那位炽哥儿,对船只易主一事仿佛毫不在意,神色冷淡,沉默寡言地独自靠在船舷边,攥着细长的烟管,目光望向茫茫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寒舟走过去,也靠在他身侧的船舷,瞥一眼他的烟管,问道:“你这烟管不似海州之物,炎洲来的吧?”
枫木做的细长烟管,尾端嵌一个鹿角做的小斗。烟丝在斗里闷烧,烟气就顺着细管送到嘴边。
青年一边往烟斗碗里填入烟草,须臾,灰白色的烟雾就飘了起来。他随口答道:“一个小玩意,我爷爷出海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
他不是很想说话,孟寒舟却非要和他搭话:“船换了东家,你也不问问我要做什么生意?”
炽哥儿眼都没抬,声音平静无波:“卖给谁不是卖。我们不过是跑船做工的,东家让去哪,便去哪。左右也只是跑跑近海,运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丝绢茶叶还不值钱啊?”孟寒舟笑起来,“那你说说,跑什么海路才算值钱——乙那炽?”
炽哥儿握着烟管的手一紧,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转头看向这个年纪比他还要小一些的新东家,他盯住孟寒舟:“你说什么?”
“乙那炽,这才是你的真名,对吧?” 孟寒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我之所以选中这艘船,也是为你。”
乙那炽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爷爷乙那敏,当年曾冒死叩谏,劝朝廷建船开海,并献上一张尚未绘制完成的海图。”
孟寒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说,大梁并非天下唯一大国。除西域、海洲之外,极远之地,尚有无数国土,无数等待贸易的金银珍宝。大梁应当经略四海。”
乙那敏也是个痴人,一辈子就干了两件事,一件是跑海画图,另一件是叩谏宫门。
光叩谏宫门这事,旁人几辈子不敢干一次,他一个人就干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