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晚香凝(第4/10页)

贺祎苦笑,自嘲说:“这福气给你你要?”

安瑾又眨着眼看他,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哑口无言。

贺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偏了偏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投向床前的一片月光。

倘若清云还在,这时候清云一定会死皮赖脸地逗他乐子,大抵会说什么:“当然要啊,我要是正经娘子,巴不得携着娘亲姊妹都一块来嫁殿下呢!”

安瑾沉默了挺久,恍惚问道:“殿下是不是想清云了。奴是不是……没有清云会说话。抱歉,殿下。”

贺祎深吸一口气,烦恼地坐了起来,心道,你这不是道歉,你这是要气死殿下。

安瑾抱着膝盖坐在小榻上,低声说:“要是殿下想要那样的内侍,奴可以学,不过奴不知道清云是什么样的。奴只和他见过两次。”

清云是他娘亲和之前男人生的,那个男人不肯给娘亲名分,娘亲一气之下嫁给别人,生了安瑾。

谁知娘亲命苦,两个男人都先后死了,清云被那边的正妻扔了出来,丢给娘亲。这是安瑾第一次见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可娘亲也生了绝症,养不活孩子,正赶上内侍所来采选,她临死之际,拿出仅剩的一点积蓄贿赂了采选官,把两个孩子一齐送去宫里了,这才安心合眼。

一进了内侍所,他们俩马上就被分开来。皇宫那么大,他们再也没见过。后来还在做脏活累活的安瑾听说,清云有出息,被皇后选到太子府里做伴侍了,他有一阵还十分羡慕。

那时候,安瑾都还不知道皇后长什么模样。

等再过了几年,又见到清云时,却是在内侍所前的空地上——清云浑身是血,被活活打死,脊柱都断成了好几截。几个老内侍不许他们闭眼,让他们看清忤逆皇帝的下场。

在宫里,一言一行都要谨小慎微,才能保住性命。

安瑾吓得连烧了好几天,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自己泡在血泊里,血水里还传出清云的惨叫声。往后每次经过那片空地,他都要闭上眼绕着走,他害怕那上面还有清云的冤魂。

他再也不敢肖想什么发达,就想老老实实地在一个偏宫里窝一辈子就行。

他不想熬出头了,他就想活下去。

谁能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和清云的关系被人翻出来,他就像个随意拨弄的筹码,被不由分说地送进了太子府。

安瑾战战兢兢跪在酒气冲天的“废太子”面前,看着曾经他无比羡慕过、如今却无比惧怕的这座冰冷宫殿,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那时太子府里的其他婢子,提起清云都讳莫如深,是故别说安瑾不想成为清云,就算他想学清云,都无处可学。

安瑾小心地说:“所以如果殿下很想念清云的话……请殿下告诉奴,奴该怎么做?奴实在是不太清楚。”

以前清云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过过去的事,安瑾也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清云的事,贺祎如今猛一听闻,竟也哑声了。他心里五味杂陈,起身走到小榻旁,命令道:“躺下。”

安瑾不敢不从,木头似的笔直地躺在小榻上,手脚放好,惶恐地仰视着贺祎。

贺祎抖落开一旁整齐叠着的软被,盖到他身上,又坐在榻边。他细细打量着安瑾,安瑾和清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就算看穿了,也无法从安瑾脸上看出丝毫一点清云的影子。

“我没有让你学谁,我只是和你闲聊几句,用不着这么害怕。”贺祎温和道,“睡吧。”

过会儿,安瑾感觉榻边轻了,有脚步声走回大床,他正要偷看,就听贺祎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睁开眼。”

他吓得连忙闭上眼,规规矩矩地躺着。

许是小榻很软,被子也很暖和,又或许是贺祎在身边让人感觉很安全,闭着闭着,竟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安稳。